25. 第 25 章
“夏鸣,”赵晓梦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地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同意我再养一只小狗?”
小狗?唐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狗?
夏鸣像是早就料到赵晓梦会这么问,没什么停顿地答道:“没什么特别具体的原因,就是那会儿觉得再养只跟宝贽很像的狗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是吗?”赵晓梦笑了笑,“但我还是养了。”
对了!还有赵母领回去的那只新小狗,唐晓回过神来。
“为什么觉得不是好事?”赵晓梦追问道,眼睛死死地钉在夏鸣身上。
夏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在两人的沉默中,唐晓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后背冷汗涔涔,被似有若无的风带起一阵颤栗。
最后,是赵晓梦先放弃了夏鸣的答案,她不再看向这边,而是盯着空中的某处,喃喃道:“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养那只狗。小狗很好,很乖,特别黏我,长得也很像……很像小宝。那段时间我经常不自觉地发呆,忍不住想哭,每次它都要跑过来扒拉我的腿或者是胳膊。你说奇不奇怪,它那么小,”赵晓梦抬起手艰难地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就这么大吧,走路不注意都能踩到它,可它竟然总能第一时间就发现我的情绪不对。”
“真奇怪啊。”赵晓梦放下手,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觉得我应该是挺喜欢它的。”
应该?她的语气和用词都让唐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妈和你们说了吗?小狗也死于肾衰。”
赵母只和唐晓说这狗的死跟肾也有关,但唐晓没想到竟然是肾衰。
肾衰,止痛药……唐晓张了张嘴,声音发抖地问道:“死于肾衰是什么意思?孙烨也给它下药了?”
赵晓梦顿住了,然后看向唐晓,好一会儿,她脸上露出个怅然的笑容,“小唐,我一直觉得你很像孙悟空。”
“什么意思?”唐晓有些莫名其妙。
“像孙悟空给唐僧划的那个保护圈。所有被你划进圈里的人,都能得到你无条件的信任和保护。”赵晓梦缓缓说道,“夏鸣肯定站在那个圈最中心的地方。我大概……正好踩在线上吧。”
唐晓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正聊着狗呢,对方突然又说起什么信任啊、保护啊的话,这也太……中二了吧!什么玩意啊!
“哪怕我只是踩在这个圈的边上,你也愿意相信我是个好人,对吗?”赵晓梦说到这儿看了眼夏鸣,然后接着说道:“其实夏鸣的心比你硬多了。”
唐晓心里的不安和别扭越来越明显,她不明白赵晓梦此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病床边一览无余,想遮掩动作也是有心无力,于是她直接地推了推夏鸣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地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夏鸣有所反应之前,赵晓梦抢先说道:“小唐,小狗是我弄死的。”
“什么?!”姜文砚拿着个巴掌大的陶瓷摆件惊呼道:“您说这东西多钱?”
“568。”老板有些不耐烦,“买不起就放下,碰坏了要赔的,别到时候再说我讹你。”
姜文砚鹌鹑似地把陶瓷摆件放回了原位,小声跟任尔说:“你确定要在这儿给夏鸣买礼物吗?宠物医院这么赚钱吗?!”
“我没想到这么贵。”任尔默默放下手里的茶杯,拉着姜文砚小心地往货架外面走去。
“不是说不能给她买贵的礼物,但那只大象也太小了吧,都没我手心大。”姜文砚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老板也真敢要,五百多我都能买个不错的汝窑茶盏了,干嘛要买一只又小又丑的大象摆件?!说到丑,这大象还真比不上你那个花瓶,没准这价格是按照丑的程度来算的,你那花瓶放这我感觉能卖上五千……”
任尔忍不住笑起来,手一抖,碰到了旁边的架子,姜文砚手腕上的水晶手串磕出一声轻响,两人立即僵住了。确定没碰到任何陶瓷后,她们一边小心自己的动作,一边加快了脚步向过道外走去。
走到货架边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架子侧面用粗麻绳挂了个咖啡色的不规则牌牌,牌牌上靠左是做成印章状的“手作”二字,旁边阴刻着一排小字:“以掌抟土,肌理天成,万般殊别,不循俗套。”任尔就是被这排小字拽进来的,在一众高低错落的陶瓷制品里发现了那个大象摆件,很小,也算不上精致,却是任尔逛了这么久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但五百多的价格也确实太贵了,这让她有些挫败。
“我就说,你看!”姜文砚把手机递到任尔面前,“网上才卖68!老板含泪净赚五百。”
“你拍照了?老板不是说不许拍照吗?”任尔接过手机浏览了一遍商品详情页,发现姜文砚在网上找到的大象跟刚才的那只相差无几,甚至还能选择不同的颜色搭配。
“没有,我就搜‘陶瓷大象’‘手工’‘丑’,然后往下划了划就翻到了。怎么样?要不你直接在网上买?”姜文砚问。
任尔摇摇头,她想给夏鸣准备一个特别的礼物,虽然大概率做不到像香包那样独一无二,但起码别是网上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她把手机递回给姜文砚,站在陶瓷店门口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下四周。
“哎,你也别着急,慢慢留心着,没准哪天就遇到想送的了。”姜文砚收起手机,指了指旁边的家居店说道:“你陪我去那逛一逛,我也有东西要买。”
家居店的价格就正常了很多。
一进门,姜文砚拉着任尔直奔床品区,在纷繁复杂的花色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套墨绿色的床单被套。去结账的时候,姜文砚又心血来潮地带着任尔拐到了餐具区。
她把床单被套往任尔手里一塞,拿起一个小猫印花的杯子问道:“这个像不像米花?”
是一个米色带点杂色的直筒杯,上下一样粗,外壁刻着一只黑色的猫咪,眼睛和脸蛋都很圆,非常可爱。
“哎!这还有狗的!”姜文砚又拿起旁边一个黑色的直筒杯,上面刻着只白色的小狗,很卡通,看不出品种。她举着两只杯子对任尔说:“像不像我养的那只电子狗?”
任尔点点头,笑着问:“你喜欢吗?”
“喜欢。”姜文砚握着两个杯子看来看去。
“那我买来送你吧。你想要猫的还是狗的?”
“猫的吧。”姜文砚说,“狗的给你。”
“好。”
两人等着结账的时候,姜文砚看见了收银台附近贴着的广告单:手工陶瓷,新店开业,凭消费小票可……
店员注意到她的视线,贴心地解释道:“隔壁新开了家陶艺体验店,感兴趣的话可以从那边过去看看。凭本店的购物小票可以打六五折。”
“你们一个老板?”姜文砚顺着店员的话看过去,旁边有扇很古朴的木门。
“老板是好朋友。”店员指着店里卖酒的货架说:“以后还要在那边辟出来个地方专门卖隔壁老板自己做的陶瓷呢。”
姜文砚碰了碰任尔的胳膊,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陶艺体验店是个很大的开间,中间是两张又长又宽的木桌,上面摆着一排铁皮小桶,每个桶旁边还配着一个塑料笔筒。左侧一整面墙都打了木头柜子,靠近门口的柜子上放了些素坯,什么形状都有。右侧的洞洞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靠边的位置有个不大不小的电窑。
“可以拉坯,也可以手捏,都会有老师在旁边教你。”梳着马尾的店员耐心地介绍道:“不限时长,一块泥你随便玩。刚开业,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我们可以赠您一块体验泥。”
任尔站在木架前查看上面零散的成品,确实很不一样,有手工制品独有的朴拙感,但细节处又很精致。她有些心动,但不确定自己能做成什么样。
姜文砚看出了她的犹豫,“你要不试试?也不一定非要送这个,就当玩一玩也很有意思。”
店员乘胜追击道:“新店开业有折扣,300块钱带走6件成品很划算的,而且我们每次都会多送您50克泥。”
“如果我做的不好,能请老师帮忙修整形状吗?”任尔问。
“当然!”
任尔点点头,跟着店员去前台交钱了。她想,老师帮忙修过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比夏鸣那粗狂随性的手艺强一些吧。
“您今天就要体验吗?”店员边结款边问。
“就今天吧!”姜文砚有些兴奋道,“我也想玩!”
“好,就今天吧。”任尔看了眼时间,不知道夏鸣那边谈得如何了。
-我这边要晚一点,你们结束了的话就先走吧,我自己回去。
-等你。完事儿我带唐晓去李姨那坐会儿,你直接去那找我们。一起回。
-好。
夏鸣看着手机,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脸上竟然露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笑容来。
“你谈恋爱了?”赵晓梦看着她问。
夏鸣收起手机,“你觉得孙烨没那么讨厌小狗,然后呢?”
唐晓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无意识地攥着夏鸣衣服的后摆,赵晓梦每说出一点,她的手就收得更紧一些,夏鸣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可能他也感觉出来了,我对小狗没有那么亲近。”赵晓梦看向夏鸣的眼神里还带着探究,像是对她发消息的那个人很感兴趣。
但夏鸣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因为你意识到无论长得多像,小狗就是小狗,它不是宝贽,也没办法成为宝贽。”
赵晓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怨恨地说:“对。”
小狗虽然很小,但也有自己的性格,抛开样子来说,它跟宝贽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赵晓梦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自己它就是宝贽。这并不是件很难理解的事情,就像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世界上也不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狗,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渐渐地,她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毫无负担地把小狗视为宝贽的延续或替代。
这不对,她想,宝贽就是宝贽。他们难道感觉不到宝贽和小狗有多不一样吗?
于是,怨恨像杂草一样,尽情地在赵晓梦心里展示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只要一点点养料……不,或许都不需要养料,它就那么自顾自地疯涨起来。
“我一想到,如果小宝没死,所有的这些宠爱都应该是它的,吃的、穿的、用的……”赵晓梦的声音里是压抑着的痛苦,“还有孙烨,他为什么不对小狗做那些事?为什么偏偏只对我的小宝那么……那么……”
唐晓被她惊得僵在原地,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后背的衣服大概是不能看了,夏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发现止疼药少了之后,我太……我太难受了,”赵晓梦说道,“我问了很多医生,他们说如果当时尸检的话,没准能确定小宝是为什么死的。”
可是孙烨很快就把宝贽火化了。
唐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希望赵晓梦就此停下。
但对方没注意到她的恐慌,用不大的声音接着说道:“所以,我就用小狗来验证我的想法,把止疼药的胶囊拆开,时不时拌一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