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相拥而眠
少年声线清哑语气自然，李幺在原地愣了一瞬才迈步。
她有些含糊地道：“睡的，我这就来了。”
宫殿很大，也不至于将床靠墙;李幺步履看着平缓动作却有些滞涩，她顶着宋明昭困倦的视线在那张巨大的真丝床榻边绕了半圈，而后从床另一头小心地牵起一点被角，将自己塞进被窝团成一团;
她动作极轻，宋明昭本就因困倦变得思绪迟缓，他只能感受到很轻微的拉扯感，和床榻另一边浅浅的塌陷感。
李幺动作又轻又快，做完这些不过须臾时间，之后一段时间她那边都没有一点动静，像是沾床便睡了。
这张被褥很大，宋明昭又是修长薄肌型身材，如今即便加上一个清瘦的李幺，盖起来也是绰绰有余，甚至中间还能空余不少，打眼看过去，倒有点像是楚河汉界。
两人平日都喜好独身，如今忽然同榻，不自在的也不止李幺一个，二者有些相近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缓缓产生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气息;原本困倦混沌的少年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清醒。
宋明昭缄默地看了一会儿床边的烛台，而后翻身平躺着，他侧头把视线在床右侧乖巧躺着的那个身影上放了一阵，却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对方背对着少年的方向，在被褥中缩成了一个球状，宋明昭看了她一阵，忽然伸手朝李幺‘地界’边缘摸了一下。
触及之处都带着淡淡的温度，另一侧桌面还放着几个小炉子，想来是李幺才刚拿出去不久的，可见她如今姿态，少年仍是多问了一嘴：“阿幺还冷么？”
李幺也根本没睡，听见问话也回答极快，只是语气略微急促：“不冷。”她心知可能是动作惹人误会，便将有些发僵的身子舒展了些，而后讪讪开口解释：“我平日习惯这样睡觉。”
李幺平时体温就不大高，虽然提前在被中放了几个炉子温着，但难保不会有遗漏之处。
宋明昭缩回放在她边界的手，将被褥中央往上抬了两下，而后温声开口：“阿幺可以靠近些，床榻中央不会进风。”
少年这句话没有立刻等来回应，周围空气安静几瞬，李幺暗哑轻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房间暖和，也没什么风，我不冷。”
宋明昭身为太子，身边的炭火自然不缺，一入冬，除了必要通气的时间，基本上从未断过，在这寒重夜间更是开着半窗对流，彻夜不歇。
殿中温暖，李幺又这般说了，少年也没再多追问，他移开视线，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而后闭眼道：“好，那便睡吧。”
有守夜侍女太监将烛火熄灭半数便退回了隔间，整个庞大又空旷的寝殿都变得有些昏暗，四周安静得出奇，连殿外都听不见什么动静。
李幺一动不动躺在一边，听着身后渐渐平稳的呼吸，许久后才轻轻地动了动有些滞涩的关节与肌肉，更深夜重，她才终于转头看向身后少年。
对方睡觉规矩又老实，也不打呼噜，只是呼吸声比她大一些;
宋明昭白日总是或严肃或温润，时常摆出点笑颜，她以前不知道，少年睡着时整个人竟会显得格外漂亮无害，鼻梁高挺，线条流畅漂亮，那张玉琢般精致的脸庞仍带着点少年青涩。
也正是少年这副无害模样令李幺紧绷的心绪开始渐渐放松，这样温和的气氛也慢慢勾起了她的困意，她眼皮翻动几轮才彻底盖下。
夜色渐渐浓郁起来，殿中沉睡的少年忽然被几缕凉意唤醒……
宋明昭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手臂外侧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着，下一瞬，大腿外侧忽然传来的冰凉触感迅速拉回了他迷茫的思绪;
少年下意识动了动手，却捏到一只细瘦却柔软的掌，他所有迟缓混沌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全数回归。
鼻尖气息熟悉非常，宋明昭抽出一只空余的手微微抬起被褥，面色复杂地望向身旁与自己相贴的身影。
对方侧身蜷缩在他身旁，脑袋埋进被窝，额头贴在他肩侧手臂关节处，一只手轻轻抱住他上臂，另一只手却‘调皮’地钻进他放在腹部的手掌心中，此刻正被他虚虚包握着;
对方贴得不算紧，却依赖十足地蜷在他身侧，那双冰凉的脚在贴上他腿侧的下一瞬便安静如常，温凉的手，冰块一般的脚，仿若一只冻僵的兽在极力靠近温暖灼热的源泉。
被褥抬起太久，外面带着点凉意的风一点点惯进去，将原本庞杂的暖意慢慢卷走;
身侧‘小兽’似是感到这凉意，忽然有些‘气恼’地将脑袋往少年怀中拱了拱，使整个温凉的身躯都贴得更紧了些。
宋明昭说不上来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在李幺做出动作的下一刻便自动将抬起的被褥放下，还特意压了压，以确保不会有冷风漏进去。
少年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能感知到的只有身侧那个温凉的身躯以及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脚，怀中全是专属于李幺的冷香，他一只手中还握着另一只不属于他的微凉软掌。
宋明昭一向计算严密的脑子忽然有些打结，整个人只剩下无意识的身体反应，在温暖、纵容那个无端闯入的‘外来者’，甚至有意无意地侧身向那个人去靠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安静窝在他怀中的人儿忽然又‘蠕动’几瞬，少年低头往怀里瞧，却正巧对上一张粉扑扑的秀面……
李幺安静放松地合着双眼，似乎是在被中闷了太久，她面颊泛着淡淡的嫣红，花瓣般的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吸着气;宋明昭眼力好，借着昏暗烛火，甚至还能隐约看见一点点舌尖。
不知怎的，就这么几眼，一股无名的热气忽然涌起，他像入迷般盯着那点粉色，却又在下一瞬狼狈地闭上眼睛躲开。
他想重新平躺回身躯，可有此动作的下一秒，怀中人儿却似不满般用脑袋往他颈侧蹭了几下，像小猫抓挠般轻轻拨了下少年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