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席卷而来的遗忘浪潮

长夜沉沉，灰雾自虚空裂隙向外铺展，像一层洗去世间痕迹的薄纱，无声漫过洪荒大地。没人预料到，虚无会直接放弃零星的试探，掀起一场覆盖整片天地的遗忘浪潮。

一夜之间，灾变同步在多处土地爆发。数十生灵几乎在同一时刻遭遇记忆抹除，南北荒的游牧部族、朝圣城的修士聚落，还有安眠城内的住民接连出事。北荒一处部落里，一名自幼跟着族人放牧的兽修，方才还在和晚辈清点羊群，不过转瞬，围在他身边的亲族眼神骤然空洞。他们认得这具躯体，认得他的容貌，却再也想不起他是谁，想不起一同放牧、围炉夜话的漫长岁月，连他的名字都自所有人脑海里干干净净地消去。朝圣城的一名丹师，前一刻还在药庐调配疗伤灵丹，前来取药的弟子转眼茫然四顾，只看见一个陌生之人守在药炉边，全然忘记多年师徒相伴的过往。安眠城的草棚之间，曾经结伴休养神魂的伤员，转头望向身侧同伴，记忆断成空白，昨日彼此扶持安慰的点滴，荡然无存。

各处辛苦建起的碑林成片变白，一块块石碑上镌刻的文字飞速消融。不是石面崩裂，刻痕依旧凹陷在青石之上，可文字承载的意蕴被抽走，那些名字、故事、生平，化作虚无。工匠们前日刚刚补刻上新记载的石碑，此刻一行行字迹由深转浅，笔画慢慢淡去，最后整块青石重归素净原石。整片碑林望去，新旧石碑接连褪去记载，如同被无形之手一点点擦拭干净，此前各族工匠耗费心血刻下的记载，转瞬之间化为空无。

消息如同狂风般传入万灵会，议事大殿的铜钟急促长鸣，紧急预案仓促启动。广场之上，自愿的口述者迅速集结，抢着复述那些正在被抹去的生灵故事。场面一片慌乱，人群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啜泣与惊呼。有人呼唤友人的名字，旁人却一脸茫然；有人拼命回忆昨日一同听过的故事，脑海只剩一片空白。恐慌像潮水一样裹挟人群。不少生灵目睹身边同伴被遗忘，长久积攒的恐惧彻底压垮心神，瘫坐在地，陷入深深的绝望，认定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敌不过虚无的伟力。

可绝望之中，依旧有人站了出来。

他们强压神魂传来的隐痛，开口讲述褪色者的生平，一字一句牢牢守住残存的记忆。只要还有一人记得，那段过往，就没有彻底消亡。

这场浩劫，也击碎了很多守旧派长老心中固执的成见。

此前他们一直将灾厄归咎于生长律盛行，固执地与安眠之道对立，在万灵会的大殿里激烈争辩。可当亲眼看见虚无不分道统、不分善恶，无情抹除一切存在痕迹，苦修半生的古修、信奉安眠之道的生灵，在遗忘之力面前一样脆弱。北荒那几位坚守古法的长老，亲眼看着追随自己多年的弟子，一夜之间从所有人记忆消失，心底的执念轰然崩塌。大道之争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灭世的威胁悬在所有人头顶。曾经互相争执、彼此猜忌的两拨人放下隔阂，主动加入万灵会，和萧竞逐一行人并肩，一同守护众生记忆。

虚空裂隙边缘，遗忘浪潮爆发的瞬间，虚无之种将全部力量倾泻而出，顺着契约枷锁狠狠灌入谛骸神魂。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他的意识，像是万千细密冰冷的丝线，钻进神魂深处反复拉扯、撕扯根基。虚无借着这股力量逼迫他一同感受灭世的伟力，要让他亲眼见证万物归于空无，磨灭心底刚刚滋生的动摇。谛骸咬紧心神，强忍神魂撕裂般的折磨，没有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