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中饭我们吃零食好吗?”温木悠把草莓饼干的盒子举在胸前,语气里充满期待。
晏行忝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睡衣上。
“零食只能是零食,不能当正餐。”
“为什么?”温木悠不理解,“零食比正餐好吃,为什么不能当正餐?”
“没有营养,会生病。”他言简意赅。
温木悠的嘴唇微微抿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饼干,又抬头看了看晏行忝的脸,用带着商量和试探目光望着他。
如若小孩子跟大人要糖吃的商量。
“中饭真的不能吃软糖、薯片、巧克力、山楂条和草莓饼干吗?”温木悠问。
晏行忝:“……”
晏行忝走上前,他抽走温木悠手中的零食:“不行。”
温木悠没放弃。
“只吃软糖、巧克力、山楂条和草莓饼干呢?”她艰难地将薯片从清单里划掉。
晏行忝从袋子里拿出土豆,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不行。”
“只吃软糖和草莓饼干呢?”温木悠又将巧克力和山楂条划掉了,声音里捎带起“我已经退让很多”的委屈。
“不行。”他说。
温木悠最后商量道:“只吃软糖呢?”
晏行忝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向她。
温木悠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神情可怜巴巴的。
“不行。”他说。
温木悠的肩膀塌了下来,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她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并没有强求,懂事地放下手中的零食包装袋。
晏行忝注意到她失望的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他到底在干什么?在不属于他的房子里,跟污染物讨论中午能不能只吃软糖?
陪她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他这样做,到底有意义吗?
“那么我们午餐吃什么?”温木悠抬起头,零食的事彻底翻篇,期待起正餐。
“咖喱。”
温木悠的腰背瞬间挺直,眼睛“啪”地亮起来。
“我也想做我也想做!”她的声音拔高半个调。
晏行忝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你会做菜?”
温木悠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但是我想学。”
黄色的溜溜球被她随手放在餐桌上,显然,比起溜溜球,做咖喱这个新游戏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晏行忝垂下眼。
温木悠已经挤到了他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一个对大多数人类来说超过社交距离的,但对温木悠来说完全不存在的距离。
晏行忝顿了顿,由上至下扫视她的睡衣。
“换衣服。”他说。
温木悠不解:“为什么?穿睡衣不行吗?”
“除了睡觉的时候,”晏行忝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觉得你不应该穿睡衣。”
“你的规矩好多啊,你是不是有强迫症?”温木悠无奈地歪了下头,发丝于耳后滑下来,“不过厨房里你懂的多,我就姑且听你的。”
她打量起他的衣着。
浓黑色的西装,深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肩背线条在西装的面料下撑出利落的轮廓。
“那我要像你一样换西装吗?”她问。
“没必要,”晏行忝说,“这是我的习惯。除了睡衣之外,都行。”
温木悠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去换衣服,你得等等我,等我下来一起做咖喱哦。”
与此同时。
同一城市的另一端,坐落着一个废弃的侦探事务所。
这是暴战队在B市的据点之一。
事务所里,水泥墙面裸露,简陋的房间里摆放几张深色的办公桌,桌面上堆着文件、终端、还有几个没喝完的咖啡杯。
墙上挂着巨大的B市污染物分布地图。
周旭行推门进来,风尘仆仆,肩膀上有几滴没干的雨水,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终端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可为坐在对面的工位上,他比周旭行稍微高些。
他们二人都直接听命于晏行忝,都是暴战队的S级队员。
上次去废弃工厂收尸,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
周旭行问:“简明辉呢?”
“出任务去了。”方可为正在翻看污染物尸体的照片,皮肤呈灰黑色,五官扭曲变形。
他翻动照片:“温家污染物的事儿,我需要做什么?”
周旭行打开终端:“正如回来的路上我给你发的消息,我们得想办法让她离队,不能留在暴战队。”
他问:“你有想法吗?”
方可为靠在椅子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辞退她。”
周旭行挠了挠头,叹气道:“我倒是想,可是暴战队有条款,除非重大失误,不会被辞退。”
方可为说:“她不是失忆了吗,应该不知道的。”
“她已经看过代号M的工作终端,以她的记忆力和智商,”周旭行说,“我觉得这些条款她都已经记住了。”
“如果辞退不行,就重新想个办法。”方可为耸耸肩,“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周旭行问:“什么办法?”
方可为伸出手,推了推眼镜,他思考了会儿,开口道:“这样……我们先发条信息到代号M的工作终端,就说让她明天归队,给她安排场考核。”
“什么考核?”
“无论什么考核都行,”方可为的语气轻描淡写,“直接给她安插到暴战队内部的正规考核也可以,无论她表现得好不好,结果反正我们说了算,走个流程,判个不合格,然后让她离职就行。”
周旭行也思考了会儿。
“行,就这个办法,”他想了想,“这事儿等简明辉回来让他办,正好他平常就负责考核这块。”
方可为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过会儿,我发条信息给她的工作终端,让她明天归队。”
温木悠拿着工作终端下楼。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晏行忝已经把牛肉切好了,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切好的洋葱丁、土豆块和胡萝卜块。
温木悠走到晏行忝身旁,把工作终端放在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原本放着几瓶酱油和料酒,她清出小块位置,将终端卡进去,屏幕朝外。
“为什么要带到厨房?”晏行忝注意到被安顿在调料架上的终端。
“以防组织给我发消息。”温木悠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解释人命关天的事。
晏行忝:“……”
她真的很入戏。
暴战队里真正的队员,可能都没她对组织有这么大的归属感。
晏行忝收回目光,望向温木悠换好的衣服。
她换上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面料很软,松松地搭在身上,V领的开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发丝间多了条细细的深棕色发带,固定住如瀑的发丝,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发带在脑后系起小小的蝴蝶结,两只耳朵于碎发里露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冬日的画报里走出来的。
“围裙挂在冰箱侧面。”晏行忝说。
温木悠转过身,从冰箱侧面的挂钩上取下围裙,围上。
她走到灶台前,望向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食材已经切好了吗?你好棒。”温木悠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扬,“那么接下来你来指挥,我来做吧。”
晏行忝看了她一眼:“行。”
他将装牛肉的碗推到她手边:“先炒牛肉。”
温木悠说了声“好”,端起碗,往锅里倒牛肉。
热油和牛肉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声,蒸汽于锅底升腾而起,裹出肉香和焦糖化的甜味。
温木悠的手握着锅铲,动作不算熟练,但意外地有模有样。
晏行忝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本来还有些担心,但她做得稳稳当当,显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温木悠一边翻着牛肉,一边弯起了嘴角:“我跟你说一个好玩儿的事。”
“什么事?”晏行忝的目光从锅铲上移到她的侧脸上,她耳侧垂下来几缕碎发,细细的,软软的,贴着脸庞,发丝在灯光下泛起浅浅的光泽。
按照他的强迫症,他很想伸手把那几缕碎发帮她挽到耳后。
不过他不可能这么做,毕竟他不是污染物,知道男女之别。
所以他选择不看她的发丝。
“我是在我的工作终端里看到的,”温木悠盛出牛肉,锅里留下底油,“我发现暴战队里的代号是传承制的,神奇吧?”
晏行忝把洋葱丁推到她手边。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毕竟暴战队的代号传承制是他父亲创立的。
准确的说,是代号死亡继承制。
“如果上一任死了,新的职员会继承代号,”温木悠往锅里倒进洋葱,洋葱和热油接触的瞬间,甜辣的香气炸开来,“也就是说,代号M这个代号,在我之前,可能有很多个队员拥有过。”
她以为晏行忝不知道,给他分享起这件新奇的事。
晏行忝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挺危险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真的要回暴战队吗?”
温木悠用锅铲翻着洋葱,洋葱丁在锅里慢慢变得透明,边角变得焦黄。
“得回,我觉得不至于危险到那种提心吊胆的程度……”她说,“不过我看了下,我是行动组的,外出任务挺多的,不是坐办公室的那种,确实有一定的风险性。”
温木悠往锅里倒回牛肉,和洋葱一起翻炒。晏行忝将切好的土豆块和胡萝卜块推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倒进锅里。
“土豆要煎出硬壳,”晏行忝说,“炖的时候不会烂。”
温木悠点点头,把土豆块在锅底铺开,耐心地等着它们每面都煎到微焦。
而后她拿起咖喱块,掰成两块扔进锅里,褐色的咖喱块落在食材的缝隙里。
“加水,”晏行忝说,“没过食材。”
温木悠拿起水壶,往锅里倒水,水量不多不少。
“接下来,只剩下高压二十分钟就行了。”她的语气里捎带上欢欣。
她摘下围裙,挂回冰箱侧面的挂钩上,走向客厅,朝晏行忝说:“看电视吗?过来一起看啊。”
晏行忝瞥了眼灶台上的计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