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隐秘
姜落一路上行来,心中积攒了千头万绪,一时间寻不出个方向来。待到了庞大山的小院子外,才骤然意识到一件被她无意忽略了去的事情。
昨夜那个未露面的蛊修,先是控制着山驰伤了衡天宗弟子,后又蛊惑山驰与姜落和李慕绪大打出手。被天罗地网缚住后也不消停,还不忘嘲讽起她与啸风救助陈珍儿的事情,似乎知晓其间的许多隐秘。
他刻意存了害人之心,必不会放过近在眼前的好机会,那么他大有可能在那株草药上动手脚。按照庞大山方才所说,陈珍儿服下山驰寻回的草药所煎的汤药后,状况急转直下,种种症状都与那药脱不了干系。
姜落暗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望着庞大山宽厚的背影,不免有些自责。
若她能及时阻止陈家这桩惨案的发生,或是早些注意到山驰的异样,也许就能避免让他们陷入这般悲凉的境地。
“大山……”姜落迟疑地叫住焦急万分的庞大山,未及转身,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倏忽间便移步到了姜落和庞大山的身前。
来人身姿挺拔,样貌俊朗,两道剑眉斜飞,星目闪烁,墨色长发束于脑后。身着暗纹玄衣,胸前绣着四神之一的白虎纹样,腰间缠着玉带,走路时随步伐带动青鸾玉佩摆动摇荡。
庞大山立刻迎向他,急忙问道:“啸风大人,我娘子她怎么样了?”
“大山,”啸风拍拍庞大山的肩膀安慰他:“你先别着急。我为你娘子把了脉,也渡了些灵力给她,而今状况趋于平稳,片刻前已经睡下了。你先进去陪着她,我和姜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是,多谢啸风大人。”说罢,庞大山也不停留,急匆匆进了屋。那副对娘子的怜惜样,看得人忍不住动容。
虽说啸风刚用他有要事与姜落相谈为借口,顺势把庞大山支进屋去。如今院中只剩他们俩了,却是相对无言,俱是沉默地立在原地。
暮夏时节的晨风,仍带着浓烈的暑气。屋后的竹林沙沙作响,莫名添了几分落寞之感。姜落想着啸风还不知道昨夜的事情,便捡着重点将大致情况说与他听了。
姜落顾忌着屋内,走近到啸风身旁,垂目低声询问:“啸风,你我相识多年,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你且对我实话实说,陈珍儿的病是不是又加重了?”
啸风仍是不语,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不动声色地听完姜落的叙述,知她话中之意未尽,方才开口问道:“你的想法是?”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山驰带回来的那株药,被蛊修下了蛊或掺了毒?”虽有几分犹豫,但当着多年知交的面,她还是如实把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
“是,”啸风并无把握,旋即改口,“也不是。”
“什么意思?”姜落反倒有些不明白了。
姜落不懂黄岐之术,啸风只得细细为她解释。
陈珍儿年幼时常被父亲责打从而留下病根,加之多年繁重家务和田间耕作的操劳,早已伤及根本。她与庞大山成婚后,虽然经过四五年的调养,但仍未恢复完全。
怀孕最伤母体,更何况陈珍儿是肉体凡胎,却怀上了黑熊精的孩子。半人半妖的胎儿,于妖而言并无大碍,但于凡人却极为损耗血肉精气。
不过庞大山事先求了他们二人相护,有啸风的医术帮助和姜落的灵气护持,以及多年来也不乏凡人产妇诞下半妖的先例,想来让陈珍儿平安产子并非难事。
怪只怪此次她因父母之事引动胎气,一时间命气四溢、血脉逆涌,几乎是在鬼门关打转了一圈,靠着啸风的全力医治才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但靠他和姜落不间断地输送灵力,维持陈珍儿与腹中胎儿的稳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啸风才派山驰去天机山,寻一株名为“玉髓无根兰”的仙草,若以妖血为引,煎服此药,便能令命亏气损之人精气充盈、命数倒转。虽比不上“九转还魂草”的起死回生之效,但已经是眼下能寻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陈珍儿的病情加重,的确是由那玉髓无根兰所引发。但错在我的疏忽,此前的数次先例,皆是身体还算强健的凡人因故重伤后使用,从而痊愈。但陈珍儿长期气血亏损,还怀着个半妖的孩子。她服下妖血和玉髓无根兰所熬制的汤药,孱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骤然涌起的药气,遂引起高烧与呕血。”
啸风向来潇洒不羁,现下神色却陷入阴郁,甚为内疚。姜落静静听他说完后才问:“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如何做才能好些?”
庞大山和陈珍儿这对苦命鸳鸯,是啸风和姜落看着喜结连理的。偏老天爷是个狠心的,总让他们逃不过这些命运的坎坷。
“我已经给她渡了些妖力压制药气,”啸风说出他这段时间想到的解决方法,“不过我的妖力过于霸道,与那药气是硬碰硬地冲撞,姑且只能暂时抑制住。你的妖力醇柔绵长,若能引导药气温和地疏通经脉,应该就能发挥玉髓无根兰的药效而不至于损伤陈珍儿的身体。”
“如此便好,”一事刚平,姜落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玉髓无根草中当真没有蛊毒吗?”
“药中并无蛊毒,”啸风眉头紧锁,“可是奇怪的地方在于,我探查到了蛊修留下的痕迹。”
“蛊修留下的痕迹?”
“像是某种印记,种在了陈珍儿的血脉中。”
姜落凝思着喃喃自语:“印记……”
奚山缘何会引来这般阴险凶恶的蛊修?他到底想做什么?有何目的?背后隐藏着哪些秘密与阴谋?
“山驰的事情,你有何打算?”姜落心有不安,惦记起山驰来。
啸风已有计划:“无论是山驰还是陈珍儿,都有蛊修在其中作祟。唯有设法抓住蛊修,逼他交出母蛊,才能解了山驰身上的子蛊。待陈珍儿醒了,你为她渡气引药后,我会亲自去听雨观请山居真人出面,再与伏渊阁联手抓捕蛊修。”
姜落算算时日,提醒他道:“中元将至,鬼门洞开,到时只怕情况会更为棘手。”
“距中元节已不足半月了,但愿能尽快把那蛊修捉拿到案。”
啸风与姜落彼此深深凝望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抬眼看向屋内的庞家夫妇。
陈珍儿尚在沉睡,隆起的腹部里有另一颗心脏在跳动,牵动着众人的神思。庞大山则抛了肉铺的事情,寸步不离地守在床侧,握着娘子的手暗自忧心。
姜落忧愁地向上苍祈祷,切莫再折磨世间的有情人了。
姑且安排好了最为棘手的事情,啸风不由地操心起姜落的归处:“你的狐狸庙塌了,想过今后要宿在哪里没有?”
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