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氤氲
水汽氤氲，如常年缭绕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冰雾，披层朦胧白纱。
万籁静寂，沈屹潮顶着薄毛巾，脑袋低垂看不清表情，只余滴滴答答的水声。
与科学课本上雾气在松针上凝结露水的场景如出一辙，水珠顺发尖落在地面，砸出一枚枚硬币状，而有小部分水珠却没那么听话，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滑过锁骨、微起伏的腹肌，直到隐入灰色宽松运动裤。
抛去姐姐的身份，姜言秀第一反应是他比想象中自律。
也许是重逢时他采购网吧过夜物品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姜言秀一直将他定位在网游少年，再加之从未展露过身材，总会下意识认为他还和小时候一样瘦削。
可与设想背道而驰，沈屹潮双臂肌肉线条流畅，有明显锻炼过的痕迹。
仅是有点猜错的小惊讶，很快化成莫名的自豪。
不管怎么马后炮，她毕竟还亲自带过他好多年，总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成就感。
至于回归姐姐身份——
看他一步步走近，她忍不住皱眉责备：“都入秋了还不穿衣服，不怕感冒？”
沈屹潮逆光而立，毛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成直线的薄唇，他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开口。
“衣服忘拿了。”
虽然看不见眼神，姜言秀却总感觉他的视线在望向自己，凭直觉转过头，果然看到躺在邻座上的浅蓝睡衣。
姜言秀捞起睡衣递给他，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一阵窸窣传进耳中，很快沙发微陷。
沈屹潮坐在她身旁玩手机，不知是不是她盯屏幕的时间太久，成功吸引注意力。
他淡声：“原来你还玩博客。”
人总会在尴尬时做很多事，姜言连点好几下鼠标叉掉主页：“对啊，你也玩吗？”
人和人的社交习惯不同，有些人热衷于向现实好友分享网络趣事，有些人却将现实和网络划清界限，俗称“见光死”。
而姜言秀正是“见光死”大军一员。
她状似云淡风轻转头望他，心底盘算如何扯开话题，而沈屹潮背靠沙发，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后他开口：“不玩。”
完美避开加好友这个可能，姜言秀暗舒一口气，话语间夹杂遗憾：“为什么不玩呀，这个交友还挺方便的。”
长睫掩去眼底的晦暗不明，沈屹潮抿唇冷声：“因为过时。”
姜言秀：“……”
总感觉有把叉子直插心窝。
明明上学时候最流行这款社交软件，怎么代沟突然变怎么大了。
不想再围着这个话题自讨没趣，姜言秀玩起手机消消乐，在一声声系统激励下，突然捕捉到一连串手机振动音。
姜言秀循声偷瞄，沈屹潮正盯住手机屏幕，表情明显不悦。
他按下按键，听筒传来男声。
“沈屹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现在就差你一个……”
手指飞快熄屏，成功扼杀后半句话，还是引来身旁人侧目。
“怎么了？”
“没什么。”起初还在生硬否认，可看到她真没放在心上，沈屹潮又状似不经意透露，“就是最近有辩论赛，他们想找人组队。”
哪知姜言秀眼睛亮了：“是十六院杯吗？”
没想到她对元大有所了解，沈屹潮犹豫“嗯”了声：“还只是院选拔初期。”
“元大的十六院杯在高校圈可出名了，以前我参加高校辩论赛有幸和元大辩论队切磋，水平确实很高，难怪经常夺冠。”
“你还参加过高校辩论赛？”
“对啊。”姜言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们学校辩论不是强项，两轮游回家了，我陪我朋友一起坐在观众席看决赛。”
那届决赛对手是方夏的母校，也是元大破天荒输掉决赛的一届。
“你可能不知道，最后元华大的三辩选手力挽狂澜，站在台上有多耀眼。”
虽说对陆元慎的印象不怎么好，但姜言秀不得不承认，这场辩论赛让她清楚方夏为何夸他是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沈屹潮望着她兴奋的模样，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看过那场辩论赛回放，刚进预备队第一天，前辈们几乎要把这视频盘烂了。
对元大来说，囊中之物被其他人攫取，是种冷冰冰的警醒。
毕竟元华大历届最好成绩也只有第四。
撇开其他，沈屹潮的确很欣赏元华大三辩的口才，可得知姜言秀也在场，就撇不开了。
“所以你不打算参加十六院杯选拔吗？”
“嗯。”面对她的询问，沈屹潮艰难吐出话语，“课太多，还有兼职，抽不出时间。”
换作以前他再忙也能抽出时间，事实是现在志不在此。
“好吧，其实能参加院校级赛事还是很有收获的。”姜言秀虽有遗憾，仍是尊重他选择，不过暗戳戳还在怂恿他改变主意。
果然，她看到沈屹潮眼皮一抬。
“比如？”
“比如以后能写进工作简历呀，要是脱颖而出还可以证明你的组织能力和口才。”
“嗯。”
“比如能接触志同道合的朋友呀，说不定对未来有帮助。”
“嗯。”
“比如……比如我也有经验，在比赛期间能和你在家切磋切磋。”
“好。”
“比如，嗯？”正准备滔滔不绝输送观点的姜言秀突然停顿，显然没想到他回心转意如此快。
看着沈屹潮掏出手机回消息，姜言秀傻眼了：“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沈屹潮关上手机，轻颔首：“嗯。”
姜言秀好奇问：“刚才哪条打动你了？”
沈屹潮看她的眸光滚烫：“感觉在台上发光会很帅。”
姜言秀：“……”
这个理由简直是朴实又令人信服，想不到他也会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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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刚满一星期，二人决定抽空商议注意事项。
起初姜言秀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不是陌生人，可当沈屹潮郑重其事向她提出时，她忽然又认为很有必要。
同居提前划好界限，未来能避免很多麻烦。
“因为刚工作不久，现在我是固定班次，下个月1号开始实行三班倒，个人作息很不规律，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姜言秀的声音飘荡在屋内：“所以我希望在家办公或休息时候，大家尽量保持安静。”
沈屹潮非常理解：“每个人都需要良好的睡眠，这条毋庸置疑。”
“卫生间的公用区域，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干净，每周定期清洁。各自衣物及时清洗晾干，不要囤积。”
沈屹潮扬起笑：“放心，我很在意个人卫生。”
看着他低头专心记录的模样，姜言秀绞尽脑汁想还有没有遗漏的点。
虽然有过住校经历，但还没遇到过社会同居，况且还是和异性，有些事不提前打招呼，很容易产生摩擦。
或许是不愿显得太计较，提到的前两条内容都是同居最基本准则，连到最后关头也只是添加“每月不定期举行家庭会谈，可在原基础上增加条约”。
本意是想尽量不约束自由。
轮到沈屹潮定规则，不同于她的纠结，写字时行云流水，仿佛在心底早就将这些规则反复思量多遍。
等待的途中，姜言秀刷会儿手机，才刚看两条短视频，视线中出现那张纸。
她匆忙将手机反盖在桌面，边接过纸边冲他扯出讪笑。
在沈屹潮灼灼注视下，目光从左到右一扫，她的笑容适时僵住。
映入眼帘第一条：如有恋爱，需提前告知对方。
姜言秀表情有些古怪，小声询问：“我们写的不是同居公约么？”
在她眼中，恋爱属于私事。
沈屹潮镇定解释：“恋爱也是公事的一部分。”
“虽然我们从小相处，但我还是不希望以后的对象介意，所以双方如果有约会或恋爱，应该要提前报备，方便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