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有意思
直到房门外没有任何动静,程漾才满脸惆怅地从卧室里钻了出来。
今天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程漾焦躁地揉着头发,总觉着心在天上飘着,没个着落。
她这人就是这样,高兴和不高兴写在脸上就算了,情绪一激动,总是嘴比脑快,想拉都拉不住。
可仔细想想,兔子还有脾气呢!天天被人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哄着,再加上过去那桩不愉快的事儿,谁能心平气和地同他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这两天的事儿扰乱心神,程漾果断拿起遥控器,准备随便放个电影看看。
然而就在她去冰箱觅食时,一张黄色便利贴就牢牢地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下午回来接你,冰箱里面什么零食都有,想吃自己拿。等会儿中饭可以自己煮个面,如果不想自己动手,就打电话给我,我喊人做好了送过来。今早对不起……我仔细想了想,可能是我昨晚又说错话了……不过你今早提出的那种关系,我是不会同意的。嗯,不要生气^_^]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程漾没忍住将便利贴撕下,偷偷藏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她拿出手机,乖乖地给人回复。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自己煮面,你别叫人送了,太麻烦。]
Z:[好,不要生气。]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没有生气……]
嘴角勾起微微弧度,刚刚那点儿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程漾哼着歌,立马又重新趴回了沙发上。
她随便放了个电影,却时不时把便利贴拿出来看两眼,看着看着,这感觉又不对味儿了。
就这么思索了很久,她才起身找了支笔,果断将“对不起”三个字涂黑、再也看不见了……
下午三点,张翊准时敲响了门,程漾习惯性反锁房屋,鞋都没穿,赶忙去给人开门。
“你回来啦?”
“嗯。”
张翊将钥匙丢到一边,果断去厨房拿了瓶冰水解渴。
“谈得怎么样?单子没跑吧?”
“没。”
“那梁家那群工人怎么办?你到时候怎么跟那边交代?”
“过几天我再亲自走梁家一趟,你东西收拾好没?咱们现在就可以回民宿了。”
“哦。”
程漾低头做了个鬼表情,心想我在这儿住得还挺舒服的,干嘛老赶我走,要藏人啊?
不过一想到民宿人多热闹,也有几天没看到三水了,回家的那点儿心情也就越发高涨。
本就是临时来的,收拾起来也简单,不到五分钟,两人就收拾好,打包回家了。
只不过一上车,程漾就觉着有些心慌,她蹙起眉,有些烦躁道:“张翊,我右眼老是跳怎么回事?”
张翊先是给人检查有没有飘进去睫毛,紧接着就给人递了瓶眼药水。
“哇塞,张翊,你是哆啦A梦吗?”
“不是,我是张翊。”
“喂,你好无聊诶。”
“嗯。”
先前那点儿尴尬的气氛被彻底打破,两人有一嘴没一嘴地互相抛梗,一路上就没停过。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程漾的右眼一直没停止跳动,她心里打着鼓,总预感今天要发生些什么事儿。
两人安全抵达民宿,隔着老远,车还没停稳,这里头的笑声就跟放鞭炮似的一句句炸进了他们的耳里。
“薛妈,你也是知道的啊,当初小张要投资建厂,大伙儿可都不同意啊,要不是我和我老婆吵了一架,拿出十几万块,哪儿能有今天呢?你说是不是?”
刚准备进门,听到的就是这么句话。
程漾看张翊一眼,果断扯了扯他的衣角,她撇着个嘴,比着口型道:“算账的来了,烦人。”
张翊本面无表情地要进去处理这事儿,就被程漾做得那个鬼脸给逗得笑了出来,他敲了下她的脑门,“你要是不想听,等会儿吃了饭直接回房间去?”
“不要。”
“干嘛?又要吃瓜?”
“不是啊,我怕你吵不过人家。”
“总算念着我了啊?”
张翊笑着将人带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梁家三口人齐刷刷的目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小张回来了!”梁成辉笑起来接人,拍着张翊的肩膀就喊他坐,“刚还说你跑哪儿去了,下午都没见着个人。”
“差不多得了啊,还吃不吃饭啊?”苏淼淼抬头,对着梁成辉就翻了个白眼,“哥,郑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张翊无语地看她一眼,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才道:“你把人吓跑了,现在还要我把人给你捉回来?”
苏淼淼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程漾觉着这局面太过混乱,她正想说自己就是个来混饭吃的,张翊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苏淼淼旁边。
紧接着,梁家那三口人就变了脸色。
梁成辉先发制人,皮笑肉不笑道:“小张,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厂赶人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先和我打声招呼呢?那些人都是我们梁家的亲戚,你一声不吭把人哄走了,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啊。”
张翊还没应声,苏淼淼率先开了口,她将筷子一摔,扭头就冲梁成辉嚷嚷道:“姓梁的,你差不多得了啊,这几年厂里分红,哪次没给你们多的?你们梁家那屋子人,在厂里不做事就算了,还到处惹是非,说出去都叫人恶心。”
“闭嘴。”张翊看苏淼淼一眼,转而冲人赔罪道:“辉叔你别介意,淼淼从小这样惯了。”
梁成辉气得半死,却也不敢说什么,这苏淼淼是镇子上响当当的人物,八岁拿刀差点砍死自己的亲爹不说,十五岁因为别人一句你没爹没妈没家教,硬是把人追着打了一路。
样貌和脾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辉叔,您我是知道的,喜欢帮衬屋里人,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可您不能光顾着亲戚,不顾着自己的利益。这次厂里出事儿,短短一个月,赔了近百万,这损失,也得落到您头上不是?”
张翊皮笑肉不笑,只是把账仔仔细细地当着人面算了一遍,眼看梁成辉脸色越来越差,他又乘胜追击继续道:“这监控里的视频您也得看看,您是为屋里人着想了,就怕这对方不领情。”
趁着人多,张翊故意将视频的音量调到最大,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人留。
“梁成辉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有个好爹铺路?”
“他是狐假虎威惯了,真以为自己在梁家说得上话呢?”
“要不是咱们大家伙捧着他,他什么东西?”
……
放了不到半分钟,梁成辉就将玻璃杯子摔了个满地,他红着脸,拍着桌子大声嚷嚷道:“这些年要是没有我,他们还想赚钱?简直是在放屁!一群吃里爬外的白眼狼!贱蹄子!”
张翊见好就收,笑着给人重新拿杯子满上了酒,“辉叔,我把这帮人赶走,也是听不下去,替您出了口恶气,再说,换一批认真干活的工人来,您每年的分红不也跟着上去了?您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这种得力不讨好的事儿是做不得的。”
梁成辉哼一声,没说话,只顾着闷酒。
“行了,这好不容易到家里头吃个饭,有什么话非得在这时候说?吃饭吃饭!”
薛明珠掐准时机,笑着就打起了圆场,她乐呵呵地说着以前的趣事儿,这气氛很快也就熟络了起来。
程漾瞪着大眼左看右看,觉着相比于这些人,自己真跟小白兔似的。
想当年,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偏销售性质的,结果干了没一个月,就被领导高价给辞退了回去,说是做人不够圆滑,谈业务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听不出人家话里藏的意思,竟去得罪客户了。
也是因此,程漾在未来找工作的旅途中,才选择了那些可以少和人打交道的岗位。
只可惜少和客户酒桌打交道,就得多和老板同事打交道,要说谁更让人恶心,这事儿真比不出来。
“想什么呢?光吃白米饭?”
张翊撞了下程漾的胳膊,拿起人的碗就开始帮人夹菜。
程漾正想说不用不用,这事儿就已然成型了,她偷偷看了两眼梁丽娟,这脸,关公一般的黑!
“这位是民宿新来的住户?”梁丽娟的母亲张晓莉冲人搭着话,趁着这话的间隙,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来了没多久,就和大家伙这么熟呢?你这姑娘看上去性格好,要是咱们丽娟有你一半的本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