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裴宥突然开口，“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外面村里人都在找你。”
吴三娘并不敢直视他，只快速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因为我不想嫁给河伯，不想死。”
裴宥觉得奇怪，又看到这山洞里堆满的尸骨。
“这些尸骨都是谁的，你可知？”
吴三娘又轻轻摇摇头，“我也不知。”
明昭把她和裴宥之间的布条解开，起身就去查看这些白骨。裴宥看她离开自己，张嘴想喊一声，又看看坐在对面穿着红彤彤新娘服的吴三娘，忙起身跟上。
明昭随意找出几根尸骨，又拿出火折子往里面看过去。
洞内常年幽暗潮湿，经过火光这般一照，里面先是呼啦啦地有一片片不知名的飞禽飞出，然后就是蛇虫鼠蚁倾巢而出，在洞内铺满一片。
裴宥见此忙往后退。
明昭回过头才发现他就跟着自己，寸步不离，他不仅害怕妖鬼，还怕小虫子。从怀中拿出一包的药粉递给他，“药粉，放在身上，这些东西见到你都会绕道走。”
裴宥接过来，心中安定不少，看到吴三娘蜷缩在火把旁，他忍着惧意过去，倒出一些包在纸中送到她面前。
“拿着这些，可以防蛇虫。”
吴三娘双手接过来，“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裴宥又回到明昭身旁，忍着寒意，“可有什么发现？”
明昭随意选出来几具尸骨。
“你看，根据腿骨来看，这是一个大约三岁的幼童，另外这块则是男子的。另外这块盆骨则是生产过妇人的，其余的也都各不相同。”
她想既然到此，就要探查清楚，“吴三娘，可否过来帮我忙？”
吴三娘点头，“姑娘请讲。”
明昭拿着火折子，“帮我把这些头骨都一个个地摆出来，我想看看到底是多少人的尸骨。”
吴三娘嗯了声，把纸包放到怀中，同明昭一起分拣起来，并且从洞口越往里面，就发现越多。他们只捡了头骨在洞里摆了一大片。
裴宥先还有些惊惧，现下看到这么多除了习惯，还有不解？
大启已经百年没有打过仗，这么多尸体是从何处来？他上前查看过，这些尸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吴三娘摆好后，站在一旁突然落泪。
裴宥疑惑发问，“吴三姑娘，你为何哭？可是认识他们。”
洞内带着回音，明昭本还在小册子上记录，听到他的话，也看过去。
吴三娘双手忙摆摆，又摇头，“我不认识，我只是看到这么多人，我控制不住地难过，为了他们难过。”
裴宥看她如此，也不好逼问。
“总共一百零一人。”明昭蹲下，从包中拿出一张符纸，现场画了一张符，然后夹在中食指之间，又念起咒语。符咒飘浮至尸体上空，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然后落在尸骨上。
“可探查到什么？”裴宥问她。
明昭摇头，“没有妖气。不过也可能时间太久，妖气散去了。”
裴宥嗯了声，“此事先放置一旁。吴三姑娘，你可知你们村中的歌谣是何意？”
吴三娘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明昭坦言，“我是捉妖师，刚刚来寻你的路上，已经和镇水中的妖交过手，他不是我的对手，我可以救你，但我想知道那歌谣是什么意思？你嫁给河伯，是否和村中人有关？”
吴三娘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明昭和裴宥并未阻拦，只是等她缓和好自己的情绪。
吴三娘哭得双眼红肿，擦拭过后，才开口。
“歌谣的上半段的意思是山神和龙神结为姻亲。不知几年前，邵村接连两年大旱，村中颗粒无收，官府的赈灾迟迟不到，还需要上交赋税，村中家家户户都已经粮绝，年轻些的就跑了出去，只剩下老弱病残，所以村中许多人都饿死了。后来族长连跪在山神庙中祈求下雨，祈求老天给我们一条出路。”
“后来下雨了？”裴宥问。
吴三娘轻轻摇头，“并未。族长饿晕在山神庙前，醒过来时，他召集村民，告诉大家，他在山神庙中晕倒后，山神入梦，镇水河中的河伯把女儿嫁给了他。若想求雨，就用村中未嫁女也嫁入镇水，这样可保村中年年风调雨顺。”
明昭皱着眉头，她不信。
裴宥摇摇头，“怎么可能？恐怕是妖在中间作祟，只是为了让你们送人给河中的妖吃。”
吴三娘紧急地摇头，“不是的。真的下雨了。”
她又接着讲起，“那时，我还小，族长爷爷刚刚把此事讲出后，我还不懂，只依稀记得身边的大人都一言不发。毕竟谁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河中。族长又说，嫁给河伯未必不是好事，河伯住在河中，说不定河下是一座金殿，可享尽荣华，比在韶村可好多了。”
“他说得这般好听，那怎么不把他的孩子嫁给河伯。”裴宥忍不住开口讽刺。
吴三娘神色悲戚，“那年第一次嫁给河伯的确实是族长的小孙女，不过十三岁。”
裴宥无言，明昭看他一眼。
“我该喊那位叫作小姑姑的，她是主动站出来嫁给河伯的，那时所有的人都站在镇水旁边，小姑姑站在用竹子做好的筏子上，飘然远去，再到不见身影。就在她不见身影的瞬间，大雨倾盆。”
明昭竟然有些相信这是真的。
“此后几年里，韶村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有粮囤积，大概是那两年饿怕了。而河伯也十分好心，说不必年年都嫁，他还是喜欢长大的。”吴三娘说到此处，又有些不齿。
“怎么了？”裴宥自始至终都以一种怀疑的态度。
“他说不拘男女。”吴三娘知道河伯是男的，可男的怎么能娶男的，她说到此处没被烧毁得半张脸通红。
明昭睁着眼睛听得入迷，她这几年捉妖去过许多地方，还未见过这样的风俗。
裴宥也不自在地咳咳两声，“所以歌谣中说的，今日是新娘，明日换新郎？就是所有吴家孩童，无论男女都要在长成人后嫁给河伯。”
吴三娘跟着点头。
明昭想起稚声稚气的吴十六，他大概也难逃此劫。
“族长说此话不能对外人讲。我慢慢长大，先是好奇，后来懂事，就不愿嫁给河伯，所以想逃走，可我逃不掉，村都出不去，我又用烫的木头狠狠地按在脸上，想河伯必然爱美，我变得丑陋恶心，他便会放过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