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等待进入网审
旧书店“猫爪”的冬天，是一种会钻进骨髓里的湿冷。
洛简一把冻僵的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方，像两只犹豫不决的蜘蛛。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开了半小时，光标在“女主和男主在冬夜”后面闪烁，闪得她眼睛发酸。窗外飘着今年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籽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不出来。”
洛简一把脸埋进臂弯，发出闷闷的哀鸣。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写不出来就敲桌子……”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桌子可不会替你交稿。”
洛简一抬起头。安桢端着两杯东西从二楼走下来，他穿着那件洛简一在跳蚤市场淘来的、大了两号的米色毛衣，银白色的狼尾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他的细框眼镜后面，淡紫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抿成一条熟悉的、准备开嘲讽的线。
“安桢……”
“别用那种被遗弃的小狗眼神看我，”他把其中一个杯子重重放在洛简一面前，“喝掉。”
杯子里冒着可疑的热气，颜色介于咖啡和中药之间，表面漂浮着一些……洛简一不愿细想的絮状物。
“这是……”
“红薯拿铁，”安桢面无表情，“网上学的。据说能激发创作灵感。”
洛简一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凑近闻了闻。一股焦糊的甜味混合着牛奶变质般的酸涩冲鼻而来。她想起杨旻第一次烤的曲奇，想起黑猫掉在稿子上的烟灰，想起田静凡给她做过一碗咸得发苦的海带汤——原来“真实笔触联盟”的每一个人，都藏着一手毁灭性的厨艺。
“怎么不喝？”安桢推了推眼镜，“怕我下毒？”
“不是……”
“那就是觉得难喝，”安桢冷笑，“洛简一，你变了。以前我煮咖啡的时候，你可是闭着眼睛都能灌下去的。”
洛简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毒舌和挑剔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她端起杯子，闭眼，一饮而尽。
味道像是被雷劈过的红薯在牛奶里浸泡了三天三夜。但她咽下去了，甚至挤出一个笑容：”……好喝。”
“骗子，”安桢说，但他的耳根泛红了，“明明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柜台上的书，但洛简一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既然写不出来，”安桢背对着她说，“就干活。最上层书架的灰，厚得能种蘑菇了。”
“诶——”
“诶什么诶，”他扔过来一块抹布，精准地砸在洛简一脸上，“这是惩罚。谁让你今天只写了三百字。”
洛简一苦着脸爬上梯子。旧书店的天花板很高，最上层书架积满了洛简一搬进来之前就存在的旧书，有些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她一边咳嗽一边擦拭，灰尘在冬夜的阳光里跳舞。
“这本是什么……《日本幻想文学大系》？”
“黑猫姐以前落在这的，”安桢在底下扶着梯子，“她说不要了，看着恶心。”
洛简一把书抽出来，一个东西从书页间滑落，飘到了地上。
是一张纸。泛黄的、边缘卷曲的、用马克笔写着字的纸。
洛简一从梯子上爬下来，捡起它。然后愣住了。
那是她的《成为轻小说作家的三十天计划》。落款日期是……四年前。那张她贴在房间里、后来搬到旧书店、再后来不知所踪的白纸。上面只有前三格被填满：“买一个舒适的适合打字的键盘”，“下载一个专业的码字软件”，“想一个超酷的笔名”，后面跟着七八个被划掉的选项，从“黑炎龙”到“月下独酌”，再到“从未来穿越回现代的神奇小卡拉米”……
“怎么会在……”
“我收起来了，”安桢轻声道，“你第一次给我看的时候，你说‘这纸太蠢了，扔掉吧’。但我……我觉得这是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是个笨蛋的证据，”他别过脸，“明明什么都不会，明明连笔名都想不好，明明……”
他顿了顿。
“明明是个废柴，却敢对着天花板幻想自己能成为大作家。这种笨蛋，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洛简一看着手里的纸。四年前的马克笔字迹已经褪色，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那个年轻的自己，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未来宣战。
“我现在依然是废柴啊，”洛简一笑了，“每天卡文，每天被责任编辑骂，每天……”
“每天写一千字，”安桢接上她的话，“雷打不动。下雪天写，发烧时写，被AI社团威胁、被学阀打压、被再净化委员会渗透的时候……也在写。”
他转过身，看着她。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薄薄的眼镜片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含着泪。
“洛简一，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个吗？”
“因为……我是笨蛋？”
“因为，”安桢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这是你的原点。是你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还没有学会妥协、还相信‘只要写就能成为作家’的时候，留下的东西。我来自你的脑内，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手指停在“黑炎龙”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上。
“……你后来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这张纸开始的。从‘想成为大作家’这个幼稚的，荒唐的，但真实的愿望开始的。”
书店里安静了下来。暖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洛简一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想说“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但这些话她都说过了，在颁奖典礼上，在海边小镇，在无数个交稿后的深夜。
于是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走到电脑前，把刚才卡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