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村长倒是守诺,不出三日便将这纸笔钱收齐。
共十四户,各家各出五十文,这笔钱虽算不上多,但落在一枚铜板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庄户人家身上也够他们肉痛一阵了。
柳玉将银钱细细收好,顶着送银婶子漆黑的面庞她温声道了声谢。
那婶子嘴角狠狠一扯,终究是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只在柳玉关上篱笆门后狠狠往地面吐上一口唾沫。
柳玉收了银钱,心中的焦灼却未减少半分,此番算是将村里人得罪了个彻底,若是她跟惠哥儿往后还想在村子立足,只怕是难如登天。
“惠哥儿。”柳玉将收来的七钱银子搁桌面,她面色如常,不想让江惠知瞧出端倪,徒增烦忧:“再过几日落了户籍,我便带你去找个夫子问一问。”
她本想着书真在钦州城里有名的书院读书,若是他开口,哪怕只在钦州找一个寻常的书院也要比镇上好的多。
但现在这种情形,莫说是书真自己想帮,阿娘也指定是不愿的。
好在江惠知没过多追问,只默默在她跟前放上一碗金银花水。
柳玉见粗瓷碗内汤汁金黄,上头还飘着几朵金银花,她轻抿一口,先前的疑惑也慢慢涌上心头。
“几位婶子不是同你采的一样的草,怎么我们喝了没事,他们喝了就中了毒?”
江惠知也端起跟前的汁水喝了一口,目光遥遥望向篱笆门外。
“后山草药众多,多的是与甘草外形相似的草药,只怕是几位婶娘没有仔细辨认,误将毒草混了进去。”
江惠知说着收回目光,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角落的竹篮上,油纸包裹着的羊腿下是一片翠绿的甘草叶。
柳玉没有追问,或许正如江惠知所说,是那几位婶娘想要挣钱却不用心,自己害了自己。
她浅浅叹了一口气,又忽的想起那时江惠知在院外脱口而出的律法,她心中疑惑,眉目也不自觉蹙起。
“怎么了,嫂嫂?”少年笑的温和。
柳玉瞧着他白玉似的面庞,恍惚间只觉像是哪家气度非凡的贵郎君。
她这才恍然想起这孩子的父亲从前在青州做官,虽不知道那官是大是小,可好歹也是个官宦子弟,知道几条律法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柳玉打消了疑虑,为自己的多心感到赧然。
柳玉眼底忧虑散去,见江惠知身上穿的还是柳书真来住时留下的旧衣裳,她软下神色。
“惠哥儿,上次买的那些布料你挑一匹喜欢的,我这几日得闲,给你做两件衣裳穿。”
妇人低垂的眼睫在昏暗的堂屋散发出一股温和的气息,就像是河边的流水潺潺,温柔又妥帖,轻易将满室的浮躁包裹。
可江惠知只觉手腕骨节处阵阵发痒,细长的指节将痒处紧紧缠绕,凶狠的蛮力将腕骨几乎挤碎,这才勉强压下那股细微的麻痒。
他面上半点不显,轻轻松开攥紧的手指,将麻痒带着红痕的手隐没在袖口中,温声道了声好。
布料这东西价贵,虽家中养了狸猫,柳玉还是怕被老鼠咬了,所以她将布料锁进房内的衣柜里。
柳玉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钥匙将铜锁打开,入目的几匹料子叠的整整齐齐,素灰,浅青,深蓝。
这些都是耐脏的颜色,少年人穿也不显老气。
“惠哥儿,你来挑一挑。”
柳玉冲堂屋的江惠知唤了一声。
堂屋的热风穿堂过,将袅袅的艾草香轻轻托起,抚的案边几缕香芯晃动。
江惠知闻声起身,日光斜过篱笆门,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斑驳光影,衬的他愈发清俊温顺。
余光在最里的木箱上一扫而过,这才落在柳玉手指的三匹布料上。
“就……”他见柳玉指尖似有似无的落在深蓝的布匹上,转了话头:“那就那匹浅青的吧。”
柳玉眉头一跳,顿了顿,这才将那匹浅青的料子拿出来。
她本觉江惠知面容白净俊秀,穿深蓝能压下眉宇间似有似无的病气,添几分沉稳端方。
可他偏偏挑了这最挑人的一匹。
浅青布料铺展开来,质地柔软,色泽清透,落在昏暗的卧房里,竟生生映照的周围的颜色都亮了几分。
“这匹料子能做两身。”柳玉瞧他嘴角带笑,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泛着微光,显然是欣喜极了,语气更加温和:“不如各做一身,怎么样?”
她说着又将那匹深蓝布料拿出来,深浅两色摆放在一起,一温一稳。
江惠知垂眸落在深蓝的布上,摇了摇头:“不必了嫂嫂,您给自己做几身吧。”
柳玉失笑,指腹轻抚上那一匹素灰的:“我怎么会不给自己做?”
她素来简朴,这三匹料子她原想着给书真一匹,惠哥儿一匹,再留一匹做冬袄,她自个儿捡些他们剩下的碎布缝件内衫就成了,但这话她是万万不会跟表弟说的。
江惠知抬头望她,眸光清浅,目光干干净净的落在她面颊。
“我可以瞧瞧兄长留下的书么?”少年征询道。
反而是柳玉一愣,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