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迷途：晶振体

车厢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任何音乐，没有雨刮器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只有引擎沉闷的低吼。

冬兵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次弯道和后视镜里的地平线；而利刃则始终保持着最低功耗的静息状态，唯独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每隔三十秒就会极其规律地在冬兵的风衣口袋上扫过一次。

他在计算夺刀的路径，也在计算对方反制的速度。但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是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引爆一场两败俱伤的缠斗。

算了。

少年在心底对自己说。对方不是敌人，至少在抵达下一个整备点之前，资产还在同一编队内。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公路右侧出现了一条早已废弃的泥泞便道，尽头是一扇倒塌在荒草堆里的生锈铁栅栏。

栅栏上方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铁牌

【宾州联合废钢铁回收与拆解厂】

放眼望去，占地上百亩的荒地里堆满了数以万计被压扁的废旧汽车残骸。

那些锈蚀发黑的钢铁空壳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在风雨中层层叠叠地堆积成高达十数米的钢铁迷宫。

而在场地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重型履带式起重机，一根粗壮的钢缆垂落半空，末端吊挂着一个直径两米、沉重狰狞的黑色圆形工业电磁吸盘。

皮卡碾过碎铁皮，在起重机旁边的一间红砖配电房前缓缓熄火。

“到了。”

冬兵拔下车钥匙，甚至没有回头看少年一眼，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靴底踏碎泥水。

“下车。去看看配电房里的柴油发电机还能不能合闸。”

红砖配电房的木门在脚下发出腐朽的呻吟。

利刃踩着满地剥落的墙皮与干燥的鼠粪，反手掩上门扉。

空气里充斥着陈年变压器油的焦苦与老旧橡胶发霉的腥味，少年甚至没有借用手电，微弱的晨光透过高处碎裂的排气窗照进来，足以让他那双受过暗视强化的眼眸看清室内的一切。

一台六十年代出产的底特律重型十二缸柴油发电机组横卧在中央，表面覆着厚厚的油泥。

利刃蹲下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去碰主启动电钮，而是先伸手探入发电机底座下方，指尖抚过机油尺与冷却水箱的放水阀。

油位尚存三分之一，油质虽已发黑黏稠，但未曾彻底乳化硬结。紧接着，他的指尖顺着斑驳的铜排线路逆向摸索，在总配电柜前停下。

两根原本裸露在外的三相高压接地铜缆因受潮出现了绿色的铜锈。

利刃反手从靴筒抽出一把备用电工螺丝刀，手腕发力，粗暴而精准地刮除接线柱上的氧化层，随后扯下身旁一段报废的绝缘胶布，将几处老化的裸线重新包扎固定。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冬兵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男人手里拎着一把从皮卡后厢翻出来的生锈扳手，目光扫过配电柜上被利刃重新理顺的线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线路接地没问题，发电机能合闸。”

利刃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沾染的黑灰，嗓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测试报告。

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看发电机，而是越过冬兵的手臂，直直盯向男人风衣内侧的口袋。

冬兵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探入风衣，将两柄沉甸甸的暗星合金短刺掏了出来，随手向前一掷。

当啷。

短刺在半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稳稳落入利刃摊开的双掌之中。

刀柄入手的那一刹那，那股属于超高密度合金特有的冰冷与沉重，顺着少年的指骨瞬间蔓延至整条小臂。

利刃熟练地反腕挽了个极小的刀花，拇指指腹习惯性地擦过无反光的哑光刃脊，确认刀刃未遭任何物理磨损，这才极其妥帖地将双刃插回靴筒内侧的暗槽中。

原本微绷的肩背肌肉，在武器归位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寸。

“去外面站着。”

冬兵拎着扳手走向发电机，语气冷硬，“吊车起重臂下方的正中央。离吸盘垂直距离保持两米，别乱动。”

利刃没有多问，转身跨出配电房。

拆解厂中央的空地上，狂风掀起满地的铁锈碎末。

高耸的履带式起重机钢缆垂落，直径两米的黑色圆形工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