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千年
时透真一正在坠落。
无数破碎的时间从他的身边掠过。
大正时期的火车、现代城市亮起的灯光相互重叠,又在下一刻彼此分离。
真一漂浮在其中,身体里的魔术回路仍在灼痛,领域残留的咒力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与魔力发生冲突。
咒力顺着尚未关闭的回路流动。
在穿过回路以后,那股阴冷躁动的力量逐渐安静,变成了真一已经熟悉的魔力。
“……
真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想起来了。
他在心里这么念着。
怪不得我会想要尝试将咒力转化成魔力。
原来我之前就曾经感受过,在我第一次因为触碰宝石里的魔力而被激活魔术回路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我的咒力就已经在和魔力相互转化了。
咒力源自人类的负面情绪,魔力则由生命力与世界的大源产生。身处任何一个完整的时代,两者都会遵循各自的规则。
但处在这世界之外,时间间隙之中,便可以让不允许混淆的二者互融。
所谓咒力与魔力在这便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质。
力量。
仅此而已。
真一握紧三颗宝石。
庞大的咒力被送入魔术回路,它们轻易地转化后,重新流进空荡荡的宝石。
第一颗亮起。
然后是第二颗。
三颗耗尽的宝石再次充满魔力,光芒映亮了周围混乱的时间。
能同时使用咒力和魔力的感觉真好。
真一垂眸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他抛了抛手中的宝石,为强大的自己感到由衷的高兴。
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将属于自己的蓝宝石握紧,他定位着自己刚被排斥出的时间点,那个鬼舞辻无惨刚刚死去的时刻。
无一郎还没有拿到属于他的那一颗宝石,鬼杀队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他像之前寻找自己的那把刀一样去翻找者时间。
通往大正的景象也确实出现在前方。
无限城在崩塌,恶鬼正在消散,剑士们愕然又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时透真一伸出手。
但诅咒就这么在耳边萦绕。
细碎的,古怪的,恶毒的。
“永远无法获得真正渴求之物。”
“永远无法抵达梦想之地。”
“永远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起初真一并没有在意。
诅咒时刻遍布于自己身边,咒术师便是为祓除诅咒而存在的,咒灵并没有自无惨口中诞生,也没有依附在自己的身上。
真一将手继续向前伸去。
指尖触碰到大正时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如石子投入水面般剧烈晃动起来。
崩塌的无限城被拉得很长。
剑士们近在咫尺的面孔飞速远去,炼狱似乎看见了他,金红色的眼睛朝着这个方向望来。
真一下意识张开嘴。
他想说自己没事,想让炼狱替自己告诉无一郎,那颗宝石虽然被用掉了,但是自己已经重新将它填满。
可声音根本无法穿过时间。
下一秒,所有景象轰然破碎。
真一的手落了个空。
“……”
他重新寻找刚才的位置。
通往大正的道路每一次都会出现,却总在真一即将踏入时崩塌。无论他从哪一个方向靠近,最终都会被抛回这片不存在任何准确时间的缝隙。
真一看着自己的手:“这也太赖皮了吧。”
如果诅咒落在身上,他还能想办法切掉受到影响的血肉。
如果落在灵魂上,领域或许也能将其压制。
可无惨的诅咒无形,时透真一想起了他在产屋敷们身上感知到的气息。
这和他如今身上缠绕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一在混乱的时间里站了很久,他握紧那三颗重新充满魔力的宝石。
我要再试一次。
他对自己说。
无数陌生的时代从他身旁经过。
日月交替,城池兴衰,人的一生在此处短暂得如同飞散的火星。
再试一次。
我必须要将宝石送达,我答应过无一郎,不会让他死在二十五岁。
真一再次锚定了时间点。
诅咒在这一刻被于耳边猛地放大。
大正,恶鬼,无惨,诅咒,宝石。
时透无一郎坐在锻刀村,他在月下等待着属于自己也属于真一的那把刀的彻底诞生。
排斥感让真一寸步难行,他伸出的手根本无法触及彼岸。
但是在此处,拥有咒力作为魔力的后备资源,时透真一肆无忌惮的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拼尽全力向远方伸手。
“啪嗒。”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某物在耳边碎裂。
矛盾螺旋自世界之底旋转着上升,无惨施加的诅咒如线一般向更早的时间处延伸。
某一个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存在于不同的面孔上,穿过漫长的岁月,始终带着相同的恐惧与怨恨。
时透真一脚下一空。
他踉跄了两步,就这么踩碎了庭院里一块用来观赏的山石。
之前顺利流淌的魔力和咒力再次变得陌生起来,晚风带着草木与熏香的味道迎面而来。
木制长廊向两侧延伸,屋檐下悬挂着昏黄的灯笼。身穿狩衣的人从远处经过,宽大的衣袖在夜色中如同飘动的白影。
这里很明显不是大正。
没有紫藤花,没有穿着队服的剑士,也没有蒸汽火车驶过时的轰鸣。
真一抬起头,冰冷又亘古的白玉盘挂在空中。
只有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这是哪里?
长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真一侧身藏入树影。
提着药箱的男人匆匆经过,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
“月彦大人今日又吐血了。”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药师说,他的身体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慎言,那一位即便只是分家,也是藤原氏的血亲。”
“可藤原月彦大人已经病了这么多年。藤原氏这一支本就人丁单薄,若月彦大人再——”
“闭嘴!”
前面的人厉声打断他:“主人家的事也敢拿来议论?当心被日月星进队的人听见。”
几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真一没有动。
藤原月彦。
这又是谁?
说到底这究竟是哪里?
看他们穿的衣服这里应该是更早之前的年代了。
这个地方与我有关吗?
据远坂时臣分析,这些不可控的时间穿越总是会与我之间存在联系的。
就像无一郎。
虽然还需要更长久的锻炼,但我在他那里的确学会了呼吸法,学会了霞之呼吸。
所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