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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阑珊》

21.路远莫致之

楼玉京见谢允那晚白问引去过,只是停留在门外不曾进去打扰,又因为三楼能上去的人不多,所以没几个人知道他在门外站过。

房间内连窗都关着,只点了一盏油灯,谢允已经老了很多,霜发鬓白,满目沧桑,为了躲避追捕,当年他不惜亲手剜了一只眼,毁了半张脸。

镇国公与白尧叙坐在他身侧,楼玉京在他对面,谢允没那叙旧的心思,只开口问了楼玉京三个问题,其一她的出生年月,具体时分;其二她父母死前是否有留什么东西。

最后谢允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雄厚沉闷,问:“你兄长叫什么?”

她的……兄长。

这是连楼悯弦都不知道的事,楼玉京羽睫震颤,可想而知当年他与父母的情谊究竟多么深厚。

缓了片刻,楼玉京一字一顿地道:“元初三十九年酉时三刻双生,我兄长出生一刻因体弱横死,没有名字。爹娘死前留有匕首,刻字松月,是我兄长的小名。”

本名还没来得及取,就死在出生之后,楼氏夫妇将他埋葬,墓碑只刻了松月二字,楼玉京曾站在他墓前轻声喊他:“楼松月。”

鹤语松上月,花明云里春。

是以她兄妹二人一病死一体弱。

楼玉京自袖口取出匕首递去,这柄匕首打造用了上好的玄铁,刀柄刻着松月不假,尾部还有一颗宝石,是曾经的无上皇所赐,黑中带红,红里透黑。

这是比松月两个字更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谢允明显松下肩颈,酝酿片刻才和缓地说:“你来见我,是为你爹娘的仇还是别的什么?”

楼玉京收回匕首,也不拐弯抹角,坦言道:“我爹娘的仇只是其一,何况二皇子已死三皇子刚刚驾鹤西去,现下要做的是把谢衍知从龙椅上拉下来。”

“为什么?”谢允问她,“谢衍知不是二皇子的后代,他是三皇子所出,既然二皇子身死,什么都没有留下,谢衍知也不曾得罪你。登基当天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百姓都跟着叫好,玉京,我想知道为什么。”

“每一任皇帝登基之后都会大赦天下减税一年,这不谢衍知的优点,至于我为什么要谢衍知倒台,谢叔,谢衍知真的是先帝的儿子吗?”

谢允呼吸陡然变沉,白尧叙原本摩挲扳指的手亦顿住,抬眼朝着她看去,镇国公见她不似作伪,便开口问:“玉京,你如何知道谢衍知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的后裔?”

“谢衍知少时与我见过几次,我依稀记得他的后颈有一块胎记,他生母之事无从查起,只是我在楼太傅的书房见过一本册子,记载先二皇子妃的后颈也有一块胎记,三皇子妃没有。”

白尧叙说:“单凭这本册子也只能是猜测,假设这是楼悯弦有意为之,想借你的手要谢衍知的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我借了世子殿下身边的吝筱,让他去宫里查问,在我们动身来到万兴楼之前吝筱回来了。”楼玉京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崭新的册子,宫内之物就算再老旧也会有人定期检查,不便带出,吝筱照着抄了一份。

“这里是记录了几位皇子从出生到死亡的载录,其中大皇子早夭,四皇子溺毙,五皇子为死胎。记录最多当属二皇子和三皇子,而三皇子身上干干净净,二皇子后腰有一块胎记。三皇子妃是当时许家的三小姐,二皇子妃记录失踪。”

楼玉京翻了一页,接着说:“谢衍知在冷宫待了七年,生母不详,宫女册亦无记载,若非有心去查,谁会在意一个宫女的死活?”

若真真有这么巧,要么是有人做了手脚,剔除二皇子妃的记录,要么是二皇子强迫宫女生下谢衍知,无名无份不得记录。三皇子即位后,宫内妃嫔个个绝色,又身世显赫,他的确犯不着去欺辱一个宫女。

谢允默然,一盏油灯燃了许久,火苗从一开始的颤颤巍巍到最后平稳落下,将将油尽灯枯。

“你打算扶持谁?”

“三皇子,或者说现在的三王爷,谢衍荀。”

“……”

晨曦微凉,露水散在空气里,这个点在外头行走容易湿了衣裳,半干不干黏黏糊糊,十分难受。楼玉京回到巷口翻墙进去,先是沐浴,再是睡到晌午。

白问引备好午膳,让吝筱将最后一道菜送去前厅,自己去了楼玉京的院子喊人,楼玉京睡的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不耐地说:“要死啊喊那么大声!”

起床气还挺大。

不过骂完也就清醒了,楼玉京顶着个鸡窝头坐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亵衣,慢慢悠悠地穿上中衣,白问引这个杀千刀的推门进来了,楼玉京一个枕头丢过去:“我让你进来了吗!”

白问引结结实实挨了一枕头:“……”

“楼老板,你是打算谋杀我吗?”

楼玉京趁他拿枕头的间隙快速穿上外衣,废话,她不丢枕头,等他看过来一件中衣怎么可能挡得住?就算她从小束胸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看不出来,等白问引拿着枕头到她床边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站起来了。

“哦哦,手滑了。”楼玉京秉持着只要我脸皮厚你就别想开罪于我,然后转移话题:“世子来找我可有要事?”

“吃饭。”

楼玉京:“……”

吃饭是要事吗?

虽然心中不满,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口敷衍:“知道了,走吧。”

白问引没动,楼玉京皱眉抬眼看他,见他盯着自己身后沉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楼玉京:“……”

楼玉京:“!!!”

那是她今早沐浴之后在床边晾着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肚兜!

楼玉京指尖微颤,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看着白问引郑重其事地说:“看什么看,不许我为心爱的姑娘买肚兜吗?”

白问引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说:“那楼老板还是尽早去提亲罢,否则传出去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还是世子就是个大嘴巴?”

“我不是。”

“那不就成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尴尬,自那日起白问引除了要事以外再没有不经允许就进她的院子,与她独处时也变得拘谨了些。

月夕将至院中的桂花树都开始落花,香飘四溢。

白问引刚进门就瞅见楼玉京攀着树,往上用了巧劲折下一支桂花,小心翼翼地护着跳下来,白问引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她走近了才缓缓开口问:“想吃桂花糕?我给你做。”

“不是,我有别的用处。”

楼玉京不欲多说,随意找了个瓶子插花,又拿起布包转身去摘桂花,她摘的不多,很快就回屋里取了纸笔砚台。

清水和着桂花在砚台上转着研墨,墨汁晕在纸上染了桂花香,楼玉京又在那枝丫摘了几朵桂花用砚台在纸上压去,花汁粘着桂花遗留在纸上,楼玉京终于提笔了。

大抵是他人在,所以她只写了见信如晤便不再往下写。她就是这样的人,在心里说着厌恶却在意的人,就不会把软话明晃晃说出口,无论是对本人还是对他人。

白问引目光沉沉,他知道这封信是给谁了,月夕将至,能让她上心又必须寄信的人,不就只有萧鹤明了吗?毕竟她都自称是他的未亡人了。

白问引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嘱咐几句,让她晚上早点出来吃饭便离开,将空间留给她。

楼玉京提笔写完了两封信塞进袖口,夜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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