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妇孺皆兵
赫连盈盈屏气凝神,眯起眼睛。
就在同时,草丛里传段韶的声音。
“三,二,一——”
“上!”
三个人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高澄第一个扑出来,一把抱住赫连盈盈左腿。
斛律光紧随其后,死死抱住右腿。
赫连盈盈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被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钉在原地。
“盈盈姐姐!”
高澄抬起一张快哭出来的脸。
“你真的为了嫁给尔朱荣不要我们了吗!”
赫连盈盈:“???”
她手里的弓差点直接掉下去。
“谁要嫁给尔朱荣了?!”
段韶已经从后面冲了上来。
他今年快十四了。不像高澄和斛律光,说抱腿就抱腿,半点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他冲到赫连盈盈身后时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段韶只犹豫了那么一瞬。
他一咬牙。
保命要紧。
于是从后面一把抱住赫连盈盈上身,连同她持弓的手一起死死箍住。
赫连盈盈整个人都懵了。
“松手!”
“你们三个发什么疯!”
高澄抱得更紧了。
“你不许杀公主!”
赫连盈盈终于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腿上挂着的高澄,又看看右边的斛律光,再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个已经快十四岁、力气明显不是小孩的段韶。
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先骂谁。
“我杀她跟嫁尔朱荣有什么关系?!”
三个孩子同时安静了一下。
这话……
好像确实有点超出他们之前的推演。
——
那日尔朱荣巡营,与赫连盈盈比了一场剑。
高澄原本坐在石头上玩小木马。后来小木马掉了,他没捡。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
赫连盈盈向后摔下去的时候,尔朱荣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当晚,三个人偷偷蹲在帐后开了第一次会议。
高澄率先提出问题。
“为什么将军可以抱盈盈姐姐?”
斛律光想了想。
“因为她要摔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高澄抱着膝盖,脸很严肃。
“盈盈姐姐只能抱我。”
斛律光:“……”
这个出发点显然没有任何道理。
但高澄本人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继续问:
“而且他为什么要抱腰?”
斛律光想不出来。
他八岁,男女之事尚且属于知识盲区。
于是两个人一起看向段韶。
段韶心道:为什么都看我?
可惜三个人里,确实只有他最近开始被家里人念叨婚事。
段韶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
两个脑袋立刻凑近。
“将军喜欢她?”
高澄脸色当场变了。
斛律光倒还镇定。
“怎么看出来的?”
段韶道:
“他说要送她白马。”
高澄立刻道:
“盈盈姐姐喜欢马。”
“所以呀——”
段韶压低声音。
“好马可以做聘礼。”
两个人同时睁大眼。
“聘礼?”
“就是娶媳妇时送的东西。”
斛律光问:
“马也算?”
段韶非常肯定。
“好马当然算。”
他说完回忆了一下。
“我阿耶前几日还跟我阿娘说,反正家里也凑不出什么好东西,以后给姑娘家送一个马鞍就行。”
“被我阿娘轰出来了。”
另外两个人沉默。
段韶又补了一句:
“所以一匹白马……很值钱。”
高澄的小脸彻底垮了。
斛律光认真想了想。
“将军还有很多马。”
段韶:“嗯。”
“他想送多少送多少。”
段韶:“……嗯。”
高澄急了。
“我阿耶也有马!”
斛律光看他一眼。
“没有将军多。”
“……”
“而且将军比你阿耶白。”
高澄:“!”
这句话显然伤到了他的自尊。
从他有记忆开始,高欢就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但……
尔朱将军好像确实也很好看。
高澄艰难比较了一阵。
最后不得不承认:
姑且算不相上下。
可是将军真的比阿耶白好多。
他蔫了。
段韶看着他,出于一个即将十四岁少年的有限婚恋经验,最后给出客观判断:
“目前来看……”
“小姨父可能确实竞争不过将军。”
高澄如遭雷击。
“不可能!”
将军要是真的比阿耶好,盈盈姐姐是不是就要离开高家了?
接下来几日,他们又发现赫连盈盈开始有点不对劲。
她时常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去,有一次斛律光还看见她远远盯着北乡公主的马队。
今天,她的弓也不见了。
高澄当机立断。
“跟上去!”
——
“你们觉得我要把她杀了,好嫁给尔朱荣?!”
赫连盈盈压着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高澄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那你为什么跟着公主!”
“因为她——”
赫连盈盈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已经有人听见了动静。
“谁在那里!”
草丛之外,护卫立刻警觉。
赫连盈盈脸色一变。
糟了。
方才三个人扑上来的动静已经不小。
高澄又哭又喊。
距离本来就不远,根本藏不住。
“有刺客!”
一声暴喝。
刀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
赫连盈盈想都没想。
“都松手!”
三个孩子下意识一松。
赫连盈盈拉弓,搭箭。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最前面那名护卫刚冲出几步,一支箭已经破风而至。
嗖。
箭从肩颈之间贯入。
那人身体向前踉跄两步,轰然倒下。
三个孩子全愣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赫连盈盈杀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提刀冲过来,下一刻已经倒在地上。
剩下三名护卫几乎同时拔刀。
“护住公主!”
“拿下刺客!”
赫连盈盈已经来不及再射第二箭。
距离太近了。
她一把将弓塞进斛律光怀里。
“拿着!”
斛律光下意识接住。
“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赫连盈盈抽出腰间匕首。
段韶也拔出自己的短刃。
十四岁的少年脸色发白,但脚下一步没退。
第一个护卫冲到近前。
刀锋迎面劈下,赫连盈盈侧身避开。
匕首太短,正面根本架不住长刀。
她只能贴近。
一旦让对方把距离拉开,死的就是她。
赫连盈盈一步撞进那人怀里,匕首直刺肋下。
对方仓促收刀,刀柄猛地砸向她肩头。
赫连盈盈硬生生吃了一下,身体一晃。
段韶已经从侧面扑上去。
短刃贴着对方持刀的手腕一划。
血一下涌出来。
护卫吃痛怒喝,一脚将段韶踹了出去。
“铁伐!”
段韶摔进草里,翻了半圈,立刻又爬起来。
另一边,第二个人已经冲向斛律光。
斛律光抱着那张对他来说过大的弓,一边后退一边拉弦。
他的手很稳,可是弓太沉。
距离又越来越近。
“斛律光!”
赫连盈盈喊了一声。
斛律光来不及抬头。
箭终于搭稳。
放。
箭擦着护卫脸侧飞过去。
没中。
斛律光咬了咬牙。
又抽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