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白阳县
两人进了审讯堂。
那老妪先一步被官差抓捕来,已经在堂下跪坐着了。宋韶光心中已经预料到这一景象,看见她没受到什么太严重的伤,稍稍松了口气。
再抬头,她倒是要看看能带出这么嚣张不讲理的手下的县令是个什么样子。
她与上堂的两人对上眼了。
“……”
“?”
几个时辰没见,这俩人居然已经混到这个位子上?
好啊,出息了,这也算的上是直捣老巢了!
宋韶光向他们微笑点头,投去赞许的目光。
叶疏桐站在她斜对面,脸上半永久似的挂着一副招牌微笑。
宋韶光皱眉不解,她是咋了?看着还怪吓人的,这是被哪家的店小二上身了?
再将目光往边上移移,苏砚更是厉害,外交能力真是登峰造极的水平,都有专门的板凳搬过来让他坐。
苏砚看见她被抓到县衙好像并不惊讶,没什么大动作,只是盯着她,机械地摇着头。
应该是不要让她说他们认识的意思吧。
宋韶光:“……”
搞什么名堂呢,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俩人这么诡异啊!是被这知县下降头了?
算了,既然弄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宋韶光环视了周围一圈,除了上面的两个就没见着别人:“告我们的人呢?将我们抓过来自己走了,他算什么东西。”
“大胆刁民,敢在公堂上喧哗,成何体统!”胡虎踱步走出,身后头紧跟着鼻青脸肿的赵逵。
宋韶光看见赵逵,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厌恶。
对方看见她倒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们不是说没找着这女疯子吗。”
领头的听见赵逵的话,呆了一瞬,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那画中不人不鬼的东西竟是面前的机灵少女。
他尬笑了几声:“哈哈哈……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
惊喜?是惊吓吧。
宋韶光早上那一脚对赵逵造成的阴影可是不小,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刚才说没找着她,他才不要出来。
赵逵躲到胡虎身后,没好气儿地瞅了那领头的一眼,这狗东西,每天净自作主张。
这画面有些许滑稽,胡虎的身形不算瘦弱,但赵逵比他更为宽硕,躲在后面也就把赵逵中间那一块儿给挡住了,他却还在往后缩。
胡虎身后的那块儿衣服都被他抓的起了一块儿褶子,皱皱巴巴的,好不利索。
赵逵这草包还能不能撑得住,不知道,反正胡虎是快受不了了,偏生又碍于赵家的面子。
这赵家公子,从出生到现在,做的最好的事儿估计就是投胎了。在外头人家都把他当猪头,可赵家人却把他看的金贵的很,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他大步迈向前,忍了这么久,终于是能装作不经意间将赵逵甩开了。
方才让人去抓人之后,他又找了个理由将赵逵单独叫了出来。
毕竟那两个清静宗的是外头来的,允了他们在公堂上听审,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要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怎么可能真让他们知道。
“贤侄啊,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逵一拍脑袋:“哎呦,您说的是,这差点把要紧事给忘了。”
他掏掏袖子,拿出来一个信封:“这上面是今年藏宝贝的地儿。”
胡虎闻言,赶忙将信封接过来:“多谢了,代本知县向令尊问声好。”
他脸上笑意盈盈的,心底里却是有不小的埋怨。这么重要的东西,赵家家主居然放心让这草包送过来,真是老糊涂了。
他转身将信封仔细收起,又问起方才报案的事。
听赵逵说完,也算了解了个大概。就是这小子目中无人,手脚太欠,又打不过别人,受了欺负才想着报官来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在赵家每年送来的宝贝的面子上,把那几个抓来的人随便发落了就是了。
“堂下何人?”
“民妇杜秀芝”
“草民周卿”
“民女宋二丫。”
“噗──”
宋韶光抬头,让她来瞧瞧是谁没憋住。哦,是苏砚。
她又看了叶小师妹一眼,表现的很不错,她没出声,只不过好像憋的有些许痛苦。
“唉。”宋韶光默默叹了口气。
还笑呢,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她就很容易吗?
人家平时可是从来不会撒谎的,要不是掌门特意说了不要让宗门蒙羞之类的话,她早就报上自己的大名了,才不会骗人。
胡虎将那惊堂木猛地往桌上一拍,伸手指着宋韶光:“宋二丫,你无端殴打赵逵,致使其重伤不愈,该当何罪。”
纵使他拿着那破木头敲的再响,宋韶光也不怕这些,这都小场面,在青冥学宫里,那墨老头三番两次想拿竹竿敲她脑袋她都躲过去了,都见怪不怪了。再说了,她这一次行的端做的正,且做好事不留名,问心无愧。
周卿更是不用说,那么大的动静跟没听见似的,脸上有面具覆着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反正感觉有点冷漠就对了。
但杜秀芝与他们不同。
她自小便生于贫瘠乡野,一生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面前的知县就是她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大的官儿。
她不知道有什么律法能护着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人可以为自己辩驳。
她只知道此刻头顶上的人能决定她的命运,她只知道如果知县发怒,自己必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木头没落在桌子上,而是转了个弯,狠狠砸在了杜秀芝心里。
她脑子里那根从进县衙那一刻就开始紧绷着的弦,在听见那巨大声响时,啪一声,断了。
杜秀芝控制不住地颤抖,腿脚发软,抽动,面色在刹那间变得灰白,口中还不断重复着什么。
胡虎见状,倒是悄然惊了一瞬,不过很快回复了原样。他毕竟浸淫官场多年,没让人从神色中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宋韶光听不清杜秀芝在说些什么,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的状况极差。
眼见着官府之人一个个无动于衷的样子,她恨铁不成钢,焦急着快步向前:“人都这样了,你们官府还不管吗?是要拖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还不请大夫!”
不知道杜秀芝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幅模样的,宋韶光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很清楚自己的医术水平。在小时候靠亲身经历所积累的那些治疗跌打损伤的招数,在这个情况下派不上丝毫用场。
杜秀芝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了,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着了。
“杜秀芝,你可能听见我说话?”宋韶光贴近她拍拍肩膀,试图让她恢复意识冷静下来。可孰能料想到,她虽然意识模糊,可手劲儿却很大,是能让宋韶光清晰感知到的有劲儿。
“痛痛痛!”
混乱中,杜秀芝竟是精准地将宋韶光的胳膊拽在了手中。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