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五 章
太阳渐渐阴于西山之下,天际最后一抹亮色也正悄然离开。
谢亭云打开屋门,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放在一旁,开始分拣里面的药草。
“香薷、香苏草、芦根......嗯,差不多了,明日再去寻些,且先处理这些。“谢亭云坐在院里一只矮凳上,借着将落未落的残阳末光,细细拣择,时而微微皱眉,叹气,时而很快舒展,笑脸盈盈。
院墙外天色被烧得通红,可一进院,又成缕缕橘色暖光。
那光从墙外漫进院内,浸了谢亭云一身,小臂露出的一截皮肤,被这光浸透,里面青色的血管随着主人用力而微凸,衬着橘光像是兑了水的墨,似清非清,叫人看不清内里。
再抬头,天已完全暗下,谢亭云端起那些放药草的竹匾,起身进屋。
生火烧水做饭一气呵成,可揭起锅盖一看,谢亭云愣了半息,看着锅里的饭菜百思不得其解,早先集市摊铺吃得那般香,怎轮到自己就成了......这般模样?看着那一锅蓝色食物,谢亭云彻底没了脾气,拿碗盛出,端到桌上。
第一口进嘴,就舌根发麻,满嘴苦味,谢亭云边吃边吐舌头,眉头更是直接扭成中国结,吃了半天,碗里还剩大半,不禁犯愁,“无妨,总有一日,我定做出这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他竟真又吃下半碗,可一想到锅里还有,他又蔫了大半。
起身去盛第二碗时,谢亭云瞥见榻上那只小东西,水色蓝眸一转,嘴角勾起,朝床边走去,一把捞起熟睡的小猫。
一手端着饭,一手揣着猫,谢亭云重新坐到桌前,他先戳下小猫脑袋,见没反应,就又给它翻个身,肚皮朝天,依旧没反应,再拎起晃荡两下,只见那猫像是睡死一样,完全不醒。
谢亭云嘴里嚼饭,声音含糊不清,“前几日你刚看我将你碗中肉扒走,你就赶忙跳下饭桌离得远远的,怎么今儿碗都放到嘴边了,还是不醒?”
待饭完全咽下,谢亭云嗤笑一声,眉尖轻佻,“小猫咪,你瞒得了那小道士,可瞒不住我。”
今夜月光格外亮,月光从院外溢进屋内,照得屋里白茫茫一片,像是结了一层霜雾。
谢亭云左手撑起下巴,右手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猫儿耳朵,“那让我猜猜......”他将嗓音压下,好似不是在猜谜,是在取乐,语气悠慢,尾音被拖得极长,“你这猫身里是谁的魂灵呢?”
谢亭云指尖一顿,指腹摩挲猫耳尖角,漫不经心道:“是,白瑶孩子的魂灵吗?”
叮,一记轻响,下一秒,谢亭云身前的碗骤然开裂,细看之下碗口泛白,好似霜冻。
半晌,谢亭云拿起那碗,细细端详,可却眼不离猫,“这失传已久的‘寄魂术’你母亲竟也会?还是说,是你父亲楚罗告于她的?”
“罢了。”
桌子收拾好,又洗完碗后,谢亭云揣着小猫放回篮子中,整理好猫窝,他才转身,“如此,那便快些化形罢,我可是日夜盼着呢。”
与此同时,火灵根灵海中。
“杜若!你撑住!不过再瞬息!”白昭月立于杜若身后,难掩焦灼,连声大喊,身形更是比之前还要难以辨别。
白昭月为加快幼猫残魂成型,不惜强行分离杜若魂灵,融到幼猫残魂之中,细数下来这已是第四晚,只要再片刻间,幼猫残魂便可成型,即时幼猫魂灵便可苏醒,接管猫身。
啊——
杜若喊得撕心裂肺,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求生无门,求死无路的滋味,相比起这个,刚来第一晚被追杀时那黑衣人的一剑,都算不了什么了。
四周火海更胜,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体内之痛,早已不是五马分尸那般能比拟的,五脏六腑像是沸水烧开要顶破壶盖一样,白昭月便是那摁住壶盖之人,不让那沸水冲破,一旦冲破,杜若真就如烟花般炸开,绚烂又短暂,魂散身碎。
“太微垂光,玄冥开户。
三魂离形,七魄散墟。
吾以此女,聚你心魄。”
“杜若,随我念,快。”白昭月抬手捏出法诀,不断在杜若耳边重复。
杜若此刻都谈不上强撑,她早已撑不住了,若不是白昭月不计后果的为她凝聚魂灵,她早魂散而亡。
吊着最后一口气,杜若随着白昭月念完口诀。
“凝!”
随着杜若一声‘凝’字,那幼猫残魂终于补齐,逐渐转醒。
“杜若!杜若!”白昭月连唤数声未果,眉头皱起,正当白昭月想再以魂养魂之际,杜若豁然睁开双眼。
杜若撑地坐起,环顾四周,只见那火海较先前烧得旺几分,腾烈的火焰竟化作丝丝火线,一缕缕融进她体内,滋养着她,身侧还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直勾勾地望着,可四下寻遍,唯独不见了白昭月的踪影。
忆起此前之景,杜若心下一惊,四处呼喊,“白昭月!白昭月!白.....”
“我在。”
一道清冷声音自杜若面前传出,那声气若游丝,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不复存在。
“你?你在?你在哪里?可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啊,我看不到你啊,我已经看不到你了啊!”杜若急得团团转,不停用手触摸周围,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想碰到白昭月,她太清楚自己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全靠白昭月以魂养魂,舍命相救。
“无碍,我能看到你便可。”
“我在你正前方。”
杜若急忙用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一下一下用指尖点着面前的空气,可始终就是触碰不到白昭月。
白昭月看着杜若颤颤巍巍的指尖,心间不免泛起一阵苦涩,如果可以,她很想与杜若结伴而行,把酒言欢,做一对无话不谈的挚友。
若这世间真有“如果”二字便就好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也从没有什么“如果”可言。
白昭月压低嗓音,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不愿让杜若听出异样,淡淡道:“你碰不到我的,别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碰不到你啊,我不是也是魂灵吗!为什么会碰不到你啊!”杜若喊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她真的不愿眼睁睁看着白昭月死自己她面前。
杜若已经送走很多人了,她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离去。
杜若不甘心,继续嘶吼着,“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你说啊,告诉我.....”
说到最后,杜若跌坐在地上,已经累到喊不出来了,压着嗓子说完,“到底,该怎么救你。”
白昭月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平复着颤音,道:“杜若,你听着,此后便让这小猫崽接管它自己身体,而你随我一直待在这灵海中,我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我母亲教我的,连同那些尚未被她封住的记忆挨个讲给你听,引你踏入修行之门,带你修炼。”
见杜若迟迟不应声,只是一味用双臂环抱膝盖,脸埋在里面,许是不忍,白昭月终于松口,“若你好好修炼,或许还真有其它法子救我。”
果然此言一出,杜若猛地抬头看向白昭月,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被这眼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