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二十八章 代价
苏屿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宋野的后脑勺。
宋野趴在床边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乱蓬蓬的头发。他的左手搭在床沿上,手指离苏屿的胳膊只有一拳的距离。
苏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试着动了一下右手。掌心那道金光还在,但非常浅,勉强能看出一点暖黄色。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有些发僵,手腕到小臂有一段酸麻的钝感。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看不出具体时间。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宋野均匀的呼吸声和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苏屿没有叫醒宋野,他把左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攥了攥,确认手指还能活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白雨棠探进头来,正好看到苏屿睁着眼,她愣了一拍,然后快步走进来。
“醒了?”她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宋野,没有叫醒他。她走到床的另一侧,伸手搭上苏屿的手腕,手指按住脉。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几点了。”苏屿问。声音有点哑。
“早上五点。你昏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白雨棠松开他的手腕,从床头拿起一支体温计塞到他腋下。“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胸口有没有感觉闷。”
“还好。”
白雨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等体温计响了之后拿出来看了看,又记录了几项指标。做完之后她站在床边,看着苏屿那张比平时更白的脸。
“你的金光比之前暗了很多。”她说。
“我知道。”
“比上次从教堂回来,暗了三成。”
苏屿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金光安静地亮着,比平时微弱得多,从掌心延伸到指根,颜色像褪了色的旧绸缎。
“接下来几天不能再用了。”白雨棠说。“一点儿都不行。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把基础储备补回来。如果现在再用,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昏过去的事了。”
苏屿点了点头。白雨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开始写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填满了安静的观察室。
宋野是被那阵写字的声音弄醒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看向床上。看到苏屿睁着眼,他整个人定了一拍,然后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步。
“你醒了。”
“嗯。”
宋野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雨棠在旁边写记录,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了一夜的铁管,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墙角。
白雨棠写完记录合上本子。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着苏屿。“我去跟方霁说一声你醒了。他昨晚在外面站了很久。”
门关上之后,观察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宋野站在床边,苏屿靠在枕头上。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从灰蓝往灰白过渡。
“你一晚上没在这儿?”苏屿问。
“嗯。”
“在椅子上睡的?”
“嗯。”
苏屿看了他一眼。宋野的领口歪着,头发一边翘一边塌,颧骨上那道旧伤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了一夜的树桩,纹丝不动,但底下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
“你回去睡一觉。”苏屿说。
宋野摇头。
“你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我不困。”
苏屿没有继续劝。他把被子掀开准备坐起来,宋野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白医生说你要休息。”
“我只是坐起来。”
宋野的手没有松。他按着苏屿的肩膀,力度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苏屿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宋野紧抿着嘴,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沉淀,像一头倔脾气的牛低着头不肯让路。
苏屿靠回枕头上。
宋野把手收回去,又退到椅子旁边坐下来。他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墙角那根铁管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昨天那二十三个人,全部送进隔离区了。白医生给他们做了干预。方队长说恢复得不错。”
苏屿听着,没有接话。
“沈工今天早上去现场做了测量。他说要不是你用能力处理了污染,那片区域会继续往外扩,把整个城北都吞掉。”
苏屿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沈工还说了一件事。”宋野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说你这几个月每一次用能力,都会在身体里留下一道消耗的痕迹。一次比一次深。他做了一个模型,算出来你的基础储备已经比正常人低了很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撑不住。”
苏屿把视线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宋野脸上。宋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攥着指节泛白。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苏屿问。
“让你知道。”宋野说。“你每次用完光自己老跟没事人一样。但你之前从教堂回来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这一次十二个小时。下次呢?万一醒不过来呢?”
苏屿看着他。宋野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眼眶发红,眼里像一层薄冰盖着底下的暗涌。
“沈微明算得准吗。”苏屿问。
“根据数据这就是你的真实情况。”宋野把视线移开,“你昨天在里面打开通道的时候,我站在你后面。我能看到那个光从你手心里出来的时候是亮的,收回来的那一瞬间就暗了。暗了多少我不知道,但白医生知道。她昨晚在门外站了很久。”
苏屿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天花板。他沉默了很久。宋野没有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等。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过了很久苏屿开口了。
“沈微明的模型里有没有算过,如果我不做这些事,会怎么样。”
宋野看着他。
“那些人会死。”苏屿说。“昨天那二十三个人会死。城南避难所那些人也会死。方霁第一次带我去商业街的时候,那条街上的污染会继续往外扩。我不做这些,那些事都会发生。”
“我知道。”宋野说。
“你知道还跟我说这些。”
宋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床边,站在苏屿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苏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左眼下面那颗浅色的泪痣在晨光里很安静。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别做。”宋野说。“是让你知道自己的极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