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当家的女人
吴师兄不疑有他，又带着她从后边角门出去，离了别院沿着山道往上走，略走了几步便来到了山腰上一处平地上。
“这里土地倒是整理出来了，原打算在这儿建个园子，但是岁币嘛你也知道，狗官没钱了就盘剥商户，园子就搁置了，再加上诸事繁忙，所以至今荒着。”
李禾随声附和道：“不是说大宋经济繁荣藏富于民，就这么个藏法儿？”合着拿百姓当储蓄罐呢？
吴师兄佩服道：“到底还是李师妹什么都敢说，我是真没这个胆子。”
反而是李禾反应过来，看了看农庄里跟上来的随从隔了一定距离，把略略放心一些，她回头一走了之了可别给吴师兄惹麻烦。
于是她换了话题说：“吴师兄今日邀请我前来可是还有什么难事不方便开口？你我同门师兄妹，你有难处只管说。”
抿了抿嘴正色道：“此番家父遭难，虽说转危为安，但确实受了惊吓，衰老了不少，我要回家帮他打理家业。”
李禾略有点惊讶，她倒不是说理解不了，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你要离开华山派？”
“是。”吴师兄眺望着远处的群山，郑重地说道，“我要回去打理家业，我会娶父亲安排的女子，与她生儿育女，举案齐眉……”
李禾直觉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喜讯就单独带自己来这儿是不是隆重过头了，她便客气地说：“恭喜啊吴师兄，这是好事，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平安顺遂的。”
这是一句干巴的套话，她在等吴师兄继续往下说。
却听吴师兄说：“这座桃花峪，我想赠予李师妹，万望李师妹收下。”
“什么？！”李禾虽然觉察到吴师兄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单独谈，但是这个方向是不是过了？
“我……这太突然了，太贵重了。此次救援非我一人之功，也非专为你一人奔波，实在是因为山贼冒我华山派之名。更何况你已经送了‘土特产’，吴师兄不必如此！”
仿佛是终于把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吴师兄的表情松快了几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李禾说：“对华山派的救命之恩，我吴家确实已经送了谢礼，万不敢怠慢半分。这处产业，是我的私心。”
“你！”李禾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纯情的大个儿——“你这般随意赠送家业，可是败家行为！你家多少产业啊让你随便送？”
“都说李师妹心狠手辣满腹算计，我却知道，李师妹对自己人最好不过。”吴师兄朗声道，“这处产业是我的私产，不受吴家管理。而且我也已经告知过父亲，让管家去官府做了备案和地契更改，李师妹只管收下便是，将来若是有需要，总是有一份产业傍身……”
说着说着，吴师兄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禾明白了，他这送出的是一个少年千金不换的赤子之心，吴师兄家里既然是生意人，他自然不是什么败家子傻白甜，他既然选择这样做，当然是因为他心里就是这般打算——可是这份真心她接不住。
“我……”李禾将目光移到远处，心里疯狂想着拒绝的措辞，可是平常伶牙俐齿的到这会儿却没有办法出口伤人，因为好像怎么拒绝都在伤害他，她艰难地说，“我迟早是要走的，我不知道能停留多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吴师兄作了个长揖说，“我只是希望你无处可去的时候，有一个你能做主的地方。”
这个诱惑撼动了李禾。
如果短时间内回不去，她的确需要一个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地方。
更何况……
她望着吴师兄，想起了自己初二时期无法言说的心情，那份错付的热情，那份折戟成沙的羞辱……
吴师兄却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感慨说：“年三十那天晚上大家都喝醉了，你没醉是因为你喝的是果酒，我没醉是因为我我瞧见你去了神迹——当然平时我也总能看到。”
李禾瞪着他说：“你跟踪我？！”
“你那形影相吊的样子，我放心不下。华山地势险峻，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怎么办？”
吴师兄抱歉地笑笑，“你平日里笑嘻嘻的总是眉飞色舞——可是那天晚上我瞧见你在那儿哭，哭得肝肠寸断。
我知道李师妹是个性情中人，只是没想到你的性情还有这般悲苦无助的时候，而且你还从来不让人瞧见。”
李禾心里一慌，怎么还让人看见了？！这多尴尬！
她忙背过去擦了擦眼睛打哈哈道：“你看错了，我哪有……”
“你有！你配得上这世上一切赞美！”
吴师兄招了招手，让管家将一个油封包裹拿了过来，双手递给李禾，“我这一走可能再不会回来，一想到你无枝可依的样子便放心不下，你只当是成全我，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禾觉得再不接着就太残忍了，于是郑重接过了吴师兄的礼物点头说道：“无枝可依我也能自己生根发芽，吴师兄不必伤怀，此一去当保重身体，平安度日。”
吴师兄望着远处桃花山的轮廓喃喃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惜桃花一年只开一次，我该回家了。”
吴师兄见她收下了桃花峪，又领着她去见了佃户们，正式介绍了一番算是彼此认识一下，还留了一个管家帮李禾打理产业。
刚刚告别了一段少年心事，李禾也不想太煞风景，所以过了几天才又抽了个空又去了一回桃花峪，坐在田间地头的树桩上接见这位管家。
管家也姓吴，三十来岁，穿着青布长衫，留了个小胡子。
吴管家认认真真给李禾行了参拜礼说：“从今以后但听小娘子差遣。”
李禾随意地摆了摆手说：“跟我这儿随意一些，你叫我李姑娘或者李禾都行。”
吴管家又行了一礼：“愿听姑娘差遣。”
“行吧，你先坐。”李禾心说北宋文化人这讲礼的习惯也不好改，就随他去吧，“我且问你，你以后的月钱是吴家出呢，还是我出？”
哪怕是少爷事先说过李姑娘为人直率，吴管家也没想到这位新东家这么直接，上来就聊钱的事，这也太俗了……
干坐着无聊，李禾拿了毛笔和她的小本子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聊，为了方便随时取用，她还在小本子下面垫了一块薄木板。
“你别不好意思啊，你既然是吴师兄派来的，本事自然是一等一的靠谱，我日后还要多仰仗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