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不自量力？
云层还在加深，一层压着一层，雷声在云心深处来回滚动，并没有快要结束的意思。
蚺君和蕈娘没有停。灰色灵刃贴着水面横扫，每一道都直劈在紫莲的屏障上，招招凌厉。
孢子粉雾从侧面绕过来，无声无息地贴在屏障表面，一寸一寸腐蚀那层薄如蝉翼的紫色灵光。
紫莲还在挡，但每挡一次，花苞都要颤一下，像在风雨中飘摇的灯火，明灭不定。
阿石扒着岛边的石头，急得带上了哭腔：“莲主大人……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一道玄雷落下，灰粉两道灵光骤然退回岸上！
雷光直直劈在紫莲身上，本就碎裂的屏障再也撑不住，瞬间炸成漫天紫色碎屑。
花苞被劈开一瓣，那一瓣瞬间垂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它周身的灵光灭了一瞬，整个湖心同时暗了下去！
黑暗中，一股浓重的腥气裹在暴雨里压过来。
对面崖底水面翻涌，一道巨大的轮廓正从湖底缓慢升起。
紫莲周边腾起一圈巨浪，浪头拍在岛上，碎石四溅。
朱砂眸色一沉：“不好！”
紫莲重新撑起一道灵光屏障，湖面被重新照亮的一瞬间，那道轮廓也清晰起来！
竟是一条巨大的蚺蟒，灰黑鳞甲泛着幽光，一双绿瞳如幽潭磷火，死死盯着紫莲。
它身形暴涨，最后盘踞在湖面上，像一座灰黑色的山，将紫莲那团紫色光晕整个围在中间，缓缓游动，一股威压骇然逼人。
朱砂与谢停云、金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已调动周身灵力，沉声道：“得帮它。不然今日这紫莲恐怕撑不过去。”
谢停云与金凌手中同时化出兵刃。
谢停云先开口：“这条大蛇非同寻常，我去。”
金凌狐尾一扬，接道：“那个放粉色烟雾的蘑菇交给我！我倒要看看，是她的迷障术厉害，还是我的惑心术厉害。”
朱砂神色肃然：“都小心些。这两个绝非善类，别轻敌。”
她目光落向紫莲，“我来护它渡劫。”
阿石抹了抹眼泪：“谢谢你们……我替莲主大人先谢谢你们了。你们千万小心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速快了几分，“蚺君的蛇尾前一阵好像受过伤，蕈娘好像比较怕火，你们可以试试。”
朱砂笑了一下：“好样的，阿石。”
她抬手在密道口落下一道结界，将阿石封在里面，“快躲好，千万别跑出来。不能让你的莲主大人分心！”
阿石缩回水草丛后，用力点了点头。
谢停云率先出手。
一道银光掠过湖面，承影剑凌空而起，在紫莲上空化出百道剑影，齐齐落下，在大蛇与紫莲之间生生铺开一道银色的剑墙。
剑光凛冽，雨点打在剑身上嗤嗤作响。
暗夜中，那双巨大的绿瞳转了转，周身骤然加速游动起来。
一道灰色人影缓缓显形，立于蟒首之上，声音沉而冷：“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阻拦本君取混沌莲心？”
谢停云未接话，只抬手一点。
百道剑影齐齐震颤，剑气如潮水般荡开，道道剑刃直扑蟒身。
那大蛇惊得急速向外游动，灰黑鳞甲擦着剑锋掠过，堪堪躲开，被迫退离紫莲一大圈。
但它退开的瞬间，绿瞳猛地一缩，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蟒身爆发出一股戾气，带着千钧之力劈向剑墙。
谢停云侧身回挡，银白剑光与灰黑鳞甲撞在一起，湖面炸开一圈气浪！
蚺君立于蛇首之上，扫了一眼那道剑墙，嗤了一声：“几千年的功力，也想拦本君？不自量力。”
朱砂站在岛上，看着谢停云力战，那大蛇身形庞大，鳞甲坚硬，谢停云的剑虽快，却始终被蟒身的游动或气势逼得无法近身。
她眉头一皱，赤翎簪从袖中飞出，朱红流光破开雨幕，直刺蛇尾。
蛇尾猛地一缩，蚺君低头看过来，绿瞳中怒意翻涌：“又来了个送死的？怎么，你们也是来抢紫莲的？”
朱砂隔空冷笑一声：“万年修行，能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乘人之危？蚺君，你也配称君？”
话音未落，蛇首猛地一沉，整条巨蟒扎入湖中，炸开一道丈高的水墙，带着沉沉威压，直朝朱砂站立的岛岸拍去。
谢停云剑气飞来一挡，水墙撞在剑身上碎成雨雾！
雨幕中，他刹那间分出一柄剑悄无声息地刺向蛇尾，剑锋贴着鳞甲缝隙切进去，差点破甲！
蟒身猛地一抽，狠狠向他卷来！
谢停云却剑势一转，银白剑光划出一道弧线，往西边湖面飞去！
蚺君果然追了上来，蛇身破水而行，掀起两道长长的浪痕。
紫莲所在的湖面这边终于空了出来。
一层暗粉色的孢子雾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漫了过来，纷纷扬扬落在紫莲周围，黏黏腻腻，带着腐肉的气息，像一层缓慢收紧的网。
金凌抬手运气，一道金光破开雨幕，贴着湖面铺展开去，像一层被风推开的金纱，朝那团暗粉孢子迎面兜了过去。
金光触及孢子的瞬间，那些细小的粉粒像是被火舌点燃，迅速焦化、收缩，最后碎成漫天白灰，随着雨点落进湖里，嗤嗤几声便没了踪影。
但没过多久，更多的暗粉孢子如雨幕般落在紫莲周身。
金凌眉头一皱，金光在周身绕了一圈，将靠近的孢子逐一绞灭。
但那孢子像是无穷无尽，灭了一片又飘来一片。
金凌盯着孢子飘来的方向，沉声道：“装神弄鬼，出来。”
雨幕深处传来一声轻笑，娇软无比，“急什么呀。奴家这不是来了么。”
一阵粉雾飘向金凌的方向，层层叠叠，如雨绵密。
金凌眉尾一压，周身弹开一道金光，将贴上来的孢子震开。
孢子散去，雨声却忽然停了。天地间只剩一层薄薄的雾。
青丘的桃花树在雾中显形，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朝他招手道：“孩儿，你怎么还不回家。”
金凌眸色一沉，一道金光破开那道人影。
人影碎散如烟，重新化回满湖飘荡的孢子雾。
雨幕深处，蕈娘缓缓现身。一袭粉裙，面容艳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她一步一步走近，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这么俊的公子，怎么是个如此狠心的人呢？我们这钟山，倒是许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气息了。”
她媚眼如丝，抬起手，指尖朝金凌下颌探去，“不如跟奴家回家，奴家定会好好待你的，如何？”
金凌只觉得一股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从头到脚都软了。
他茫然开口：“好香……”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直直望着蕈娘。
蕈娘轻笑一声，雪白的胳膊揽上他的腰，粉艳的指甲在他后背轻轻一勾。
她贴着金凌耳边，软声道：“公子，你的兵器给我瞧瞧，可好？”
金凌茫然递上七宝短刃，眼尾带笑。
蕈娘接过短刃，在指尖转了一圈，笑得眉眼弯弯：“真乖。”
她将短刃收入袖中，另一只手仍揽着他不放，“等奴家摘了那朵紫莲，就带你回妖林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金凌歪了歪头：“紫莲是什么？为什么不现在带我回去？”
蕈娘笑起来，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胸前，声音得意：“小郎君，你可不知道。这可是混沌紫莲，世间至宝，整个天界都难寻其二。已经长了万年了。”
她面向湖心，抬手一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我和蚺君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它莲心成熟可摘之日。若是吃了，不但能增长万年功力，还有更好的用处呢。”
蕈娘话音未落，只觉得后背贴上一片毛茸茸的东西，软而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娇嗔道：“奴家知道你是狐族，郎君这就耐不住了么？那可得再等等呢。”
一道雷光划过湖面，照亮了整片水域。
蕈娘的笑意在脸上僵住了。
她看见湖边的倒影——九道巨大的暗影从她身后冲天而起，昂扬如柱！烈烈如火！
她面色骤变，猛地回过头去。
暗夜雨幕中，一只巨大的金色九尾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它比人形时大了数倍不止，通体金赤，九条狐尾在身后次第展开，如猎猎翻卷的焰旗。雨水落上去，来不及沾湿便被蒸成一层白雾，笼着整个身形。
那双桃花眼不再是方才涣散迷蒙的模样，而是清亮得像淬过火的琉璃，眸中只余居高临下的不屑和戏谑。
“小蘑菇，你那点迷障，够不够我一只尾巴绕一圈？”金凌沉声开口，不再是方才的茫然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