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13
米笛选了衬衫和毛衣马甲给米柚，下半身是灰色西装长裙。
米柚说的西服裙是早春新款，尚不及膝。
虽然她语气轻快，但话一出口便已经暴露了她紧张的事实。
因为姑姑不能和她一同进入老宅。
米柚猜测，她今天的身份是周栖也的恩师——得益于她的辅导，周栖也这次期末进步了一百五十名——而非是周森杰老婆的侄女。
不过对于周栖也的进步，米柚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她查看过周栖也的试卷，太难和太简单的题目周栖也都没做，如果把那些送分题算上的话，他的进步不止于此。
这些，仅凭米柚的能力是没法办到的，她是学习好，但并非是个擅长教书育人的老师，某些知识点并没有来得及教给周栖也，可他显然是会的。
难道他是装作学习不好吗？
米柚曾有一瞬间这样猜测过，可又觉得不可能，学习不好也会受到周老爷子的殴打，他何必要这样自讨苦吃。
周栖也的很多行为在米柚眼里都难以理解，米柚也从没努力的想要去了解过他。
和周栖也密切接触，在米柚的直觉里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即便偶尔会动恻隐之心，米柚也会警惕的提醒自己——无论精神还是物质，周栖也都轮不到她来同情。
路虎停在小楼门前，司机是一贯接送米柚上下学的刘叔。
米柚惊讶一瞬，和刘叔打了个招呼，和米笛挥挥手便上车去了。
车窗被按下，周栖也冲着米笛点点头。
米笛一怔，微笑着回礼。
看来他对米柚确实还算友善，毕竟在此之前，周栖也向来只拿米笛当空气，特地按下车窗打招呼这种事，周栖也对周森杰都不曾这么客气。
米笛裹紧大衣，在寒风中目送着路虎跑远，她稍沉了目，周栖也爱屋及乌的行为在米笛看来是危险的，她以身入局便罢了，米柚不行。
放假到现在，周栖也已经有三天没见过米柚。
只是三天而已，却好像有三年一样漫长。
米柚始终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只是余光里的视线过于热切，她没法忽视。
这里到老宅开车要一个小时，雪天路滑，恐怕要更久，如果要这样一直被盯着，米柚实在受不了。
僵持十分钟后，米柚清了下嗓子，开口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非常没话找话的开场白，如果是一段正常平等的关系，米柚现在会问的应该是：你打算在我脸上看出花来吗？
周栖也轻眨了下眼睫，他一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以往不过是陪着米柚吃两口，没有米柚的时候，大多数他是不吃的。
可柚柚关心他，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说：“吃了，你呢？”
“吃了。”米柚答。
接过周森杰的电话后，米笛简单做了两个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周老爷子邀请米柚吃的是晚饭，但周栖也执意要上午就来接，米笛没有拒绝，因为她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周老爷子的意思。
反正总是要去的，米柚觉得早点晚点没差。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周爷爷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其他事吗？”
对于老爷子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栖也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三中的图书馆是周氏一手建造的，关系不言而喻，所以周栖也还没来得及看到成绩单时，秘书早已经将他的各科成绩打印好放在了老爷子眼前。
这自然是米柚的功劳。
是周栖也希望米柚继续担任他的家教，所以故意制造的，她的功劳。
周老爷子自然是该感到欣慰的，不过他纵横商场多年，资本主义那套早已经将他腌入味了，对人的感激仅限于钱和权的交换，请吃饭这种人情社会里的真情交换，不是老爷子擅长的领域。
所以周栖也不明白周老爷子的临时起意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来想去总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周栖也笑笑：“大概是为了感谢你教导有方，帮我进步许多。”
米柚自然猜到了，可她问的不是这个：“听周叔叔说，爷爷会和我们一起吃完饭，可现在才十点多……”
晚上吃饭，来这么早干嘛？
周栖也明白过来，坦然道：“因为我想见柚柚。”
“……”
原来不是周老爷子的意思。
米柚翘起唇角，不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假寐。
闭目养神没多大一会儿，米柚竟真的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抵达老宅。
冬日正午，阳光明亮清冽，带着一丝凄清。
米柚眨眨眼，才发现车已经停下，他们身处的大概是一片停车场。
她揉揉眼睛，身边的人动了动，温柔低沉：“醒了？”
米柚慢悠悠偏过头，周栖也正笑看着她。
她朝前看了眼，刘叔不在。
“到了吗？”
“到了半小时了。”
米柚惊诧：“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周栖也凑近了些，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仔细看她，“柚柚睡着时乖巧又可爱，我怎么忍心叫你呢。”
米柚僵了下，不自在地偏开头。
随着他压迫感十足的靠近，米柚脑袋里的瞌睡虫瞬间消散。
他对她的反应不甚满意：“柚柚难道不想我吗？”
米柚张了张口，她不知道周栖也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种话题为什么能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口，而且他的语气，仿佛米柚没有想念他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可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到底是在周氏老宅，米柚提醒他：“你收敛一点，你是我哥哥。”
“柚柚是害羞吗？”周栖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米柚觉得头大，热气上脸，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人都没办法泰然自若的回答他。
这种沉默被周栖也解读为——默认。
周栖也不再追问，心情很好的替她拉开车门：“来吧，带你参观参观老宅。”
米柚呼了口气，随着他的手下车。
老宅是很经典的中式庭院设计，正厅进去是四方的屋檐，往下是一汪方形池塘，两只红色锦鲤悠闲地游荡，穿过长廊，能听到廊下风铃声，假山掩映，露出宋氏合院别墅一角。
管家正在和保姆交代什么，见到米柚立马露出笑脸，笑盈盈地走过来：“少爷，米小姐，我是老宅的管家，姓宋，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米柚看着他，黑发掺进些许银丝，被一丝不乱的理在脑后，看上去约莫有五十岁，脊背笔直挺拔，极具亲和力。
米柚点点头：“谢谢您。”
“应该的。”
周栖也开口：“她不吃姜，不吃生食，海鲜尽量不要，其余按当季时令就好。辛苦宋叔。”
宋叔一一记下：“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有事叫我就好。”
“嗯。”
米柚看着训练有素的管家和保姆，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周栖也的身家。
不是有钱，是非常非常有钱。
她的闯入对他来说，大概是新鲜而又短命的缘分。
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钻进脑子里，家族联姻和上流酒会一起钻进脑袋里，虽然还是遥远的未来，虽然未来充满变数，虽然他们的关系不至如此，但米柚还是不免想象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和他结婚，是否也会成为那些尖酸刻薄又时刻保持体面的虚伪富太太。
那简直是金钱的诅咒。
“在想什么？”周栖也问。
米柚摇摇头，周栖也很高，她看着他时总是要仰起头来，此刻映入眼帘的不止有他漂亮妖异的脸，在他身后是辉煌的别墅和不切实际的清雅繁华。
他们都还这么小，而人生路漫漫。
处处都是转折点。
米柚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她笑：“你家很漂亮，带我参观参观吧。”
两条直线按照各自的轨迹行走，即便相交，也会很快分离，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作是长见识的机会，如果凭米柚的努力，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办法走进这样的地方。
她会和周栖也好好相处，可她绝对不能喜欢上他。
“好。”
-
晚饭被安排在前厅，米柚跟着宋叔进门时，厅内空无一人。
宋叔的笑里有公式化的亲切：“老爷子和少爷交代几句话就出来，米小姐先坐，我让厨房准备了果汁，橙汁、苹果汁、番石榴汁，您想喝什么？”
米柚选了番石榴汁。
宋叔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周老爷子进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米柚听到响动，放下果汁起身。
因为周栖也每次从老宅回来时都会带着满身的伤，所以在米柚印象中，周老爷子应该是眉眼锐利的、不怒自威的类型，可眼前头发花白，眸光炯炯的老头无疑是慈爱的，他笑着进门，欣赏地看着米柚：“这是米柚吧，老是听森杰提起，听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米柚将手背后，轻轻捏着指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周爷爷您好，久仰。”
“坐吧，好孩子，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别客气。”周老爷子坐上主坐，吩咐道，“上菜吧。”
仔细看，老爷子的眉眼和周栖也倒是相像，不止如此，命令他人的冷峻神情也与周栖也如出一辙，那是上位者自带的俯视他人的习惯。
慈爱只是表象。
米柚明白过来，迅速收敛起“爷爷”称呼下的亲近本能。
她问：“周栖也不一起吗？”
周老爷子将餐巾展开，没抬头：“他啊，他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到了脚，我等会儿让人把饭给他送到楼上去，不必管他。”
米柚点点头，没再出声。
菜一一上齐，宋叔关上门，饭厅安静下来。
米柚不由得有些许紧张，她没有参与过任何长辈坐镇的饭局，不知道应该有怎样的表现，尤其对方是周栖也的爷爷，即便她已经不对周栖也抱有任何幻想，但是希望给周家人留下好印象的心里几乎已经是肌肉记忆。
厨师必定是位名家，色香味俱全，可米柚没什么食欲，转到眼前哪道菜便夹哪道，生怕显得自己没规矩。
而这样拘谨的态度，落在周老爷子眼里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孩故作镇定罢了。
周老爷子举杯：“这次邀请你来，主要是为了小栖的成绩，他进步不小，多亏了你的辅导。”
米柚立刻端起果汁，恭敬道：“没有，他自己也很努力，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要说功劳，还是周栖也的功劳最大。”
周老爷子笑笑，不置可否。
“大学有想好去哪里读吗？想读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米柚不打算和他多说，含糊道：“大概会在高考后了解一下各个专业，选自己喜欢的读。”
“嗯，选一个喜欢的会读的舒心些，”老爷子抿了口茶，“但是你知道，这个社会里太顺心的日子往往是被看作平庸无能的，我相信，对于这点你应该更有所体会。”
穷人周围自然都是穷人，贫穷的缘由无非是无能，米柚这样的穷人更应该知道自己身边人有多无能。
周老爷子向来不爱兜圈子，直白道：“我有位老朋友现在在斯坦福商学院任职，现在开始准备的话，依然有机会被录取，四年之后你再回来，身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米柚反应了几秒，终于明白周老爷子是在说什么事。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虽然周栖也有些许进步，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他提到一本线之上，可据我所知，去美国读书费用不小，这笔买卖对您来说显然是不划算的。”
“你不必考虑我划不划算，”周老爷子将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嚼着，“这点报酬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下半学期也不必再辅导小栖，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我们也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我今天和你谈的，只是你的事情，只要你想去斯坦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