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对不起
讲真的,岑遥知没听说过有芹菜过敏的。
但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自知闯祸后,岑遥知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
对上那双露着愧疚的眼眸,万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在岑遥知怔愣中,万凌咽下口中的食物,抛下一句“真难吃”,而后正常端起碗吃饭。
对面的岑遥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是装的。
一直以来,岑遥知知道自己住在他家不好起冲突。尽管习惯了表面做出忍让,但她骨子里倔强,心里是不想认怂的,为了不
让万凌觉得她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地挑衅,岑遥知势必要用反击来起威慑作用。
可没想到竟然又被他反将一军。
那种气愤延续到了午后,岑遥知待在房间里,复习起早上背过的单词,嘴上念念有词,但其实没过脑子。
“disgust”
“disgust”
“作名词,厌恶,反感。”
不知什么时候,楼下门铃响了好一阵儿,对门的万凌死活不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岑遥知忍着烦躁走出房间,看着对面紧闭的门,大声地念出一个单词:“deaf”(聋的)
一楼大门打开,她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男生正对着她,个子很高,由于距离太近,她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长相上,他不是浓墨重彩的那种好看,五官都淡淡的,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温润,让人下意识觉得是个温柔的人。
T恤上的涂鸦被洗得皱皱巴巴,下身的牛仔裤也已经洗到泛白,但尽管如此,也难以掩饰身上散发出的温润。
岑遥知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
年轻男生看着她,也懵了一下,然后自报家门:“那个,我叫郑锐,是万凌的家教。”
说话也特别温柔。
“哦,他在,在楼上。”岑遥知明显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岑遥知敞开门让他进来,急忙给他找拖鞋,没想到他比她要熟悉拖鞋的位置。
此时,万凌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
“上周让你写的卷子写完了吗?”郑锐见到万凌,便开始询问学习任务相关的内容。
“写了一点。”万凌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饮料。
郑锐看着对家里路线很熟悉的样子,先一步上楼,岑遥知跟在他后面缓慢地抬脚。
紧接着,万凌捧着要招待郑锐的饮料和零食也上了楼。
听郑锐自己介绍,他是楠枫大学的研究生,在万凌高一的时候就开始给他补习了。
可能是岑遥知平时周末都出去了,所以他们没碰见过。
到了楼上,郑锐发现岑遥知的房间就在万凌对面。
“你要是有问题,可以直接过来问我。”
岑遥知客气地点点头。
万凌紧随其后出现,怀里被易拉罐和膨化食品填满。
“要不要?”
一开始岑遥知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直到万凌递给她一听汽水。
递到了面前,不接好像不太好。
岑遥知接了过来。
“要吃什么,自己下去拿,我没有服侍人的习惯,爱拿多少拿多少,反正不花我的钱。”
对于万凌心口不一的示好,岑遥知觉得他这个人也没那么恶劣。
但是说话时的遣词造句,岑遥知是唾弃的。
万凌的房门虽然紧闭着,但讲课的声音还是隔着岑遥知的房门传进耳朵。
对于郑锐说的有问题可以去问他,岑遥知只当他是客气,毕竟没有人喜欢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真遇到了难题。
岑遥知站在万凌房门前,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时,门刚好开了,出来的人刚好是郑锐。
完全是天助我也。
郑锐扭头冲里面喊:“万凌,找你的。”
“不是。”岑遥知声音很轻,很低。
或许是空间太安静,她的话还是被郑锐听到了。
“哦,找我?”
郑锐注意到她手里卷成筒状的试卷,轻声说:“我看看。”
岑遥知将卷子递过去:“最后一道大题。”
郑锐认真地看了看,甚至难倒了他:“搬椅子过来。”
郑锐注意力在题目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万凌的书桌前。
高中的知识本就是共通的,难题也激起了万凌的兴趣。
万凌不好意思凑过来,郑锐看出来了,主动邀请:“过来一起听吧。”
岑遥知从自己房间搬来椅子,郑锐见她艰难地搬出房门,上前搭了把手。
郑锐的出现,刚好有了对照,他行为举止彬彬有礼,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柔的。
万凌还真就比不上,岑遥知心想。
书桌正好挨着窗户,一抬头便是院子里茂密的绿植,简直是视觉盛宴。
书桌前,郑锐坐在中间,岑遥知和万凌分别在两边,像两个左右护法。
因为郑锐在中间,完美地起到了遮掩的作用,岑遥知稍稍一抬眼,万凌手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此时,他正在转着笔,动作灵活,有那么一刻,看得她心里发毛,想给他手控制住。
后面,两人全神贯注地跟着郑锐的讲解,一步步将做题步骤理清楚,确定他们懂了之后,郑锐还给他们找几道类似的题目举一反三。
期间,岑遥知悟性高,疑惑的地方,郑锐一点就通。
郑锐夸她,还不忘带上万凌:“我还没完全讲完就懂了,比万凌聪明多了。”
郑锐本意是开玩笑,但岑遥知却隐约从万凌冷漠的脸上看出了不服输的神情。
岑遥知正要琢磨缘由,这时郑锐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听说你是你们那一年中考的状元。”
听说,肯定是听万凌说的吧,岑遥知猜到了。
岑遥知纠正道:“区状元而已。”
她下意识自谦惯了。
只见旁边的万凌“啧”的一声,嘀咕了一句:“假谦虚。”
郑锐说:“很厉害了,能拿到状元已经很不简单了。”
岑遥知应和着笑了笑,其实她自己都没料到正式考试会发挥这么好。
她自认为自己是很会考试的人。
当然只限于应试教育。
-
一旦全身心投入一件事,不再时刻留意时间,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感觉也就一下子工夫,却已经下午五点了,郑锐也该回去了。
岑遥知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他临走前问他:“大学的生活自由吗?”
得知郑锐读的学校是自己的梦中情校,以及郑锐勤工俭学,努力向上那股劲。
她开始遐想自己上大学后会是什么模样,会跟他一样,空闲时间做家教,自己赚取生活费吗?
“为什么这样问?”对于岑遥知的好奇,郑锐有些诧异。
“老师不是经常说嘛,高中三年辛苦一点,上了大学就自由了。”
“半真半假吧。”郑锐浅笑时会出现一个酒窝,特别明显,“果然,孩子都渴望长大。”
明明他们年纪相差不多,郑锐却流露出一种成熟大人看小孩的神情。
和郑锐的打趣相反,岑遥知倒是很认真地说:“谁都想长大吧,想成为大人,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郑锐好像能读懂她。
小时候,总把十八岁想成一道分明的线,线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像是推开某扇门,门外面是没有围墙的原野,风是大的,路是宽的。
长大何尝不是一场逃离,逃出那间应试教育的教室,逃出那些被安排好的生活,逃进一个自己能赚钱、能做主、能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样子的地方。
可偶尔也会想,那扇门推开以后,真的会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吗?
原野那么大,她一个人站在里面,会不会反而不知该往哪走?
但她还是愿意相信,还是拼命地盼着,因为她觉得,未来一定比现在好。
而“一定”这个词,是这个朝气蓬勃的年纪里最笃定的事情。
-
一周后。
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没有任何悬念的,岑遥知还是稳居年级第一。
高一和高二的考试前后没隔几天,连成绩几乎也是同一天出的。
每个年级都会将年级前一百的榜单贴在一楼架空层的光荣榜上。
岑遥知上体育课回教室的时候,天阴晴不定地下起了小雨。她和祝竹抄近路走的高二年级那栋楼,反正一楼架空层走廊都是通的。
年级前一百的榜单上,岑遥知看到万凌的成绩排在年级第二十。
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但客观来说,和她还是有差距的。
祝竹也和她一样关注到万凌的排名:“万凌这次竟然退步了?”
“你还有记录别人排名的习惯?”岑遥知扭头看着她。
“我只是记忆力好,过目不忘。”祝竹嘚瑟地摇晃着脑袋。
岑遥知打趣她:“是不是每个帅哥的都记得呀?”
“还行。”祝竹理了理刘海,有些不好意思。
岑遥知恨铁不成钢,调侃她:“有这功夫儿,分析一下自己的。”
“知道了,劝学大师。”
-
放学后,岑遥知照常去店里帮忙,等客流减少,岑遥知预备着回去。
舅舅舅妈本想留她吃饭,她都以李姨煮了她那份作为理由推辞。
虽说是亲戚,但岑遥知和他们并不算亲近。
当初父亲离世,他们接济她,多半是因为远在英国的母亲的嘱托。
但毕竟舅舅舅妈也收留她大半年了,她是知道感恩的人。平时傍晚舅妈要去接表妹,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岑遥知想着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从学校到舅妈店里,再回万家,三点一线,岑遥知早已经养成习惯。
打开家门,她一眼注意到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花已经枯萎。
今晚该扔掉了。
鞋柜里林霖雨和万豪烨的拖鞋都不见踪影,想必是出差回来了。
她脑子里规划着今晚的学习安排,当经过万凌房门时,她听到对面有声音传出来。
“你这次考试怎么回事?从来没这么差过。”
声音醇厚,显然是万豪烨的声音。
“你看看人家遥知,再看看你。”
隔着房门,听到自己名字的岑遥知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脚步像被什么拽住似的,顿在了原地。
接着传出来的,是万凌不服气的顶撞:“你怎么不说她住进来影响我了呢。”
岑遥知站在门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呼吸变得沉重。
“怎么影响你了,是吵着你学,还是不让你学了,同样时间上下学,人家就能考年级第一,她还没说你影响她了呢。我也不指望你多好,最起码要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找借口在这里跟我顶嘴。”
“对,她听话懂事,她还是状元呢,你干脆认她当女儿好了。”
“要是遥知愿意,我和你妈真就想认她当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