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二探倪家庄（一）
当天晚上，天魄门门主文远骥也到了秋山居。
这几日，瑾瑜总听见紫瑛夸赞自己父亲武功高强，又见紫璇怕被考校功课花了许多时间温习武艺，还从阮云飞那儿听说了他在十九年前激烈的门主争夺中，平定纷乱最终胜出的往事，还以为他是个行峻言厉凛若冰霜的武夫。
真见了面，才发现文远骥相当温和谦虚，虽然笑容不多，但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一见到许淑平，文远骥立即行了面见师长的大礼，口中却只称呼她为“前辈”。阮云飞不免又要向紫瑛打听：“沈前辈应该算是文门主的师娘，何以文门主称呼地这样简慢。”
“姥姥才不稀罕当什么门主夫人，让爹爹和二叔只需以武林前辈之礼相待。”
许淑平向文远骥问起天魄门的近况，他恭敬答道：“前辈放心，门中有二弟照管，定然稳妥。”
又问他：“为何亲自过来？”
“珺翊传书来说，有人设局欲不利于天魄门，其中情形复杂。我同二弟商量了，觉得还是亲自来探一探比较好。”
许淑平点头，不再说话。紫瑛忙拉过紫璇的手，一起走到父亲面前。
“爹爹，整件事璇儿可是居功至伟。如果不是她深入虎穴，探听到倪家庄好大的阴谋，此刻我们肯定还蒙在鼓里呢。”
“确实多亏了你，”文远骥边说边将紫璇仔细打量了一遍，“可有受伤？”
紫璇只答了句“不曾受伤”，语气平平，辨不出情绪，然后便甩开紫瑛的手退了下去。
文远骥又向许淑平道：“还要多亏了前辈，您及时察觉到江湖中有人仍在打藏宝图的主意，我们才能及早警惕、有所筹谋。”
“又是这个藏宝图！”许淑平摇头喟叹，“二十多年来，为着它掀起了多少风波，死了多少人，难道还不够吗。”
“晚辈从珺翊那儿听了个大概，似乎倪家庄醉翁之意不止于此。”
“不错，藏宝图只是一个引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用三桩命案败坏天魄门的名声，继而唆使江湖人讨伐天魄门。”
“天魄门这些年来与世无争，这个倪家庄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行此无义之举？”
“你怎么看？”
“无非三种可能。”
许淑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要么是我的仇家，设局只是为了陷害我；要么确实意在藏宝图，但他力量有限，所以要以江湖人为刀为枪，还有……”
“还有，意在门主之位。”
许淑平说罢，两人对视片刻，想到了同一个人。
“这些都是后话，现如今最紧要的是查出沈一峰掌门、长业帮三老和杨世坤满门命案的真凶。”
“晚辈明白。”
文远骥转向阮云飞：“此中详情还要和阮掌门细细商议。”
阮云飞点头应承：“文门主所言甚是。那我先说说我夫君遇害时的情形吧。”
“夫君历来与杨世坤交好，去年以来二人来往更加频繁。他时不时南下泰州，说是有要事商议。当时我并未在意，直到最近我得了一封峰哥写给杨世坤的书信，才知道他也参与了找寻藏宝图的勾当。”
说到此处，她起身向文远骥拜了下去：“此事实属不义，请容我代夫君、代彭城派前任掌门向文门主赔罪。”
文远骥立马示意紫瑛将她扶起。
“阮掌门不必如此，沈掌门受人蛊惑才误入歧途，既已迷途知返，文某人又怎会怪罪。”
阮云飞放心落座，加快语速讲起后来发生的事。
“去岁十一月，杨世坤专程来彭城派找峰哥，两个人密探许久，但好像谈得并不愉快，其间峰哥都没有嘱咐我整治饭食。我虽问过一两句，峰哥却只说二人有些歧见，不是什么大事。我忙于派中诸事，自然也不会再去深究。
“直到十二月底……”
阮云飞突然停下，末座上默然良久陆文渊抬起头，果见她低头拭泪，心中烦闷愈盛。
“我是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阮云飞稳住心神，继续道，“前一晚他说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之后便一夜未归。我以为他是不想打扰我们娘俩，去书房睡了，以往也有这样的时候。可谁知道，第二日一早去书房寻他却根本不见踪影。我担心出事，便着弟子们四处寻找，最后是在庄外的一片树林里寻到了他的尸身。
“当时他满身血污，死状惨烈。想他毕竟是一派掌门，未免辱没了他的名声，我便屏退弟子们，只求了陆师弟帮忙将他的尸身带回派中。收拾遗容、更换衣物这些事都是我亲手做的，装殓之后也绝不会有人开馆查看。是以，除了我和陆师弟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峰哥身上的伤口是何模样。”
她落脚此处，文远骥自然知道用意。
“杨世坤一家，尸身不知所踪，无法确认余澍指认的伤口情状是不是真的。”江珺翊补上一句。
“但长业帮三老的死状与峰哥一致，这是倪家庄上朱老帮主亲口说的。而且，正是他率先辨认出死者的伤口应为天魄门‘神锋无影’所致。按当时的情形来看，他不像是受人指使故意作伪。”
“也就是说，至少这两桩命案的的确确都和‘神锋无影’有关？”
“那是不是说明，这是同一个凶手干的？”紫瑛问。
“那就要看，尸身上的伤口是不是真由剑招所致。”紫璇回道。
“你的意思是说，伤口有可能是伪造的？”文远骥看向紫璇。
“是，”紫璇认真答道，“天魄门中，能使出此招的只有爹、师兄和我三人，先不论我和师兄出剑能不能取人性命，只就作案时间来说便完全不可能。且余澍提过，杨世坤等人在李氏家庙的壁画上见过‘神锋无影’伤人后的样子，如果想要伪装伤口嫁祸于天魄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文远骥与许淑平再次对视，片刻后许淑平道：“璇儿说得也有道理。”
“若真是如此，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死者的死因，若我们能挖出隐藏于伤口背后的真实死因，或许能证明命案与天魄门无关。”
文远骥一边说，一边冲紫璇露出肯定的笑容，紫璇心头一暖，继而谦虚道：“不过这也不是唯一的可能。”
“但却是眼下唯一能指明我们应往何处使力的猜想。”
不用文远骥多说，阮云飞已抢先言道：“开棺验尸。虽说峰哥过世已有四个多月，尸身定不复完好。可要是‘神锋无影’的剑伤是死后伪造，那他身上必然有其他的致命伤。查看尸身，哪怕只是一句尸骨，也该多少有一些收获。”
“沈夫人能有此意，文某不甚感激。”
“文门主说哪里话，找出真凶才算是真正为峰哥报仇，这也是我彭城派所愿。”
许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