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再得一州
自古以来闹革命就没什么容易事,现在虽然粗看已有了十万大军在手,可雍帝那儿可是六十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能打的将领也有颇那么几个,贸然跳反那是等着要被八方围剿的。
更何况离任务规定的最后时限还有三年整,她决定先花个一两年把北境经营起来,等时机成熟再立反旗。再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要吃饭,总不能全靠陈叔一个人供,屯田练兵势在必行。
至于田从哪儿来,顾知微翻开凉州各县舆图,雍帝老儿的官田占了各县离谱的80%。这意味着各县老百姓平日里不但要去官田无偿劳作,还要种自己少的可怜的地交税。这么反人类的事怎么能让它继续发生呢?
顾知微打开群聊和大家沟通了自己的想法,群里自是无人反对,甚至还纷纷出起了“馊主意”。
Oliver:葛楮不都说了,是西域诸部勾结北戎,你们就把西域的名头用起来。就雍帝那怂样,一个北戎都不敢打,现在加上西域诸部,我估计他根本不会出兵。
王普:是极是极。之前葛楮“剿匪”一头劲,就是知道贺峥心里还有忠义在,不愿真跟他打,纯粹是专拣老实人欺负。咱们这次就西域人马打头阵出去横扫各县官府,保管他们屁滚尿流跑的比谁都快。
Matt:我放出去的斥候昨天回报,听说镇北军大营沦陷葛楮都跑朔州去了,邻近几个县县令也跟着跑了,是时候出手了。
陈立:知微你把你那批金银送到我在朔州的酒楼就好,我会让我的伙计拆分运往各处经营再生钱,你要的军服冬衣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下周就能到了。
Aglaya:我能不能把我那些金银也送去,妈咪给我太多了,我留着也没用。
王普:羡慕两个字我真的说累了。
几人说干就干,不到半月,整个凉州已全数落入顾知微一行手中。从各官府和平日里压榨百姓的乡绅手里掏出来的钱财和粮草足够整个大军嚼用两年有余,甚至还有盈余拿去北戎换战马。
新的均田制度下,镇北军内连普通兵卒都有了自己的小块田地,土地上的产出只需缴纳少量田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百夫长以上的军官还被允许接家人来怀远居住。顾知微还顺势推出了详细的升迁制度,看到了向上途径的普通兵卒都卯足了劲的参与进每天的训练和屯田日常里。
Matt跟他的亲兵也谈了谈,愿意留下的可以将家人接来凉州居住。新军正是缺人的时候,他的亲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实力过硬,是替代葛楮手下那些参将的最佳人选。这次人跟着他和顾知微一路过来,比谁都清楚他们的能力和大雍的现状。之前唯一担心的就是京城的家人会受牵连,现在听说可以把家人接来,最后的顾虑也放下了。
至于凉州百姓,更是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在做梦一般的表情里接过了更多田地,听说新城主还免了他们两年赋税,之后也只需缴纳过去三分之一的田税后,无数人向怀远城的方向深深下拜,求神佛保佑这位新主长命百岁。
可就算是如此,整个凉州还是有不少待开垦的荒地,这里的土质其实很不错,只是北戎常年的劫掠让许多人都背井离乡,搬去了其它州。虽然那里的苛捐杂税也多的吓人,但至少被北戎劫掠的可能性小很多。
顾知微想起云州千水县大片被洪水冲毁的良田和被逼到绝境的百姓,于是她给沈砚写了封信。
***
葛楮的奏报送进京城时,五千人已经被他一笔扩成了“五万铁骑”。如众人所料,听到西域人和北戎人一起来了,雍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雍帝连夜召集文武百官:“快帮我看看,这帮蛮人,会不会打到京畿?”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最后还是善于揣摩上意的兵部侍郎出列:“据朔州最近的奏报来看,这帮西域人占了凉州便不再动弹,他们远道而来,未必会在大雍长居。不若将凉州给他们就是,等他们搜刮够了,自会离去。大军主力不可擅动,全力搜捕反贼燕七及其拥簇才是当务之急。”
这话可说到雍帝心里去了。
北地每年耗费钱粮无数,镇北军又屡战屡败,他打心眼里不愿跟他们耗,而反贼可是直接威胁他统治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除。
于是崇景十七年二月,冬雪还在北境大地上呼啸时。
朝廷派来的议和使者抵达了镇北大营,他一张脸冻得青白,声称要见“西域诸部共主”。
顾知微让那五千西域兵的头领Alexios出面交涉。
使者走进来时,只看到Alexios披着缀银扣的西域长袍,坐在原本属于葛楮的位置上。顾知微则坐在屏风后,听使者从天子仁德讲到两方交好,足足绕了两盏茶的功夫。
核心却只有一句:你们待在凉州可以,别往京畿走就行。
Alexios则按事先说好的狮子大开口:“凉州归我们,朔州我们也要,通往凉,朔两州的商路与关税也归我们。不南下可以,想和谈就要拿出诚意,雍帝还得再给我们点好处。”
这可以说非常符合大雍对北戎人连吃带拿的刻板印象了,使者一点也没怀疑,只急的额角冒汗试图讨价还价:“此事...恐怕还需回京请示。”
“那你就去嘛,我们也不是不能送送你。”
这就是谈不拢就打上雍都的意思了,虚张声势的很到位,Alexios把顾知微教的威胁方案运用的相当熟练。
“慢着。”使者摸着袖中那封临行前雍帝给的“旁事皆可权宜”的密旨,咬牙道,“此事也不是不可以谈,本官可代朝廷应下。”
雍帝派他来解决西域人的麻烦,只求他们不南下,具体付出什么也没必要让京城百官知道就是了。
谈到最后,成果喜人。
凉州朔州都可以给,边关军寨也可由“西域义军”暂驻,只要他们不再南下,朝廷愿岁赐绢帛粮茶,以安边境。
王普听完,差点笑出声:“我去这都能行?那我们下回再多要两州,他是不是还包邮啊?”
顾知微看着面前火速签订好的和约,被雍帝的不要脸程度再次深深震撼了。她让Alexios提这个只是为了加深使者对他们是西域大军的认知,可没成想他们还真敢答应。
既然如此,这狗皇帝亲手拆下来的北境屏障,她便笑纳了。
唯一一个对这个消息感到不满的可能就是葛楮了。西域骑兵拿着雍帝的和约进驻朔州府时,葛楮整个人都吓傻了。他本来还等着这帮西域人抢完了再回他的镇北军大营作威作福呢,眼下只能悲催的再次落荒而逃。
***
崇景十七年四月初,怀远城外的柳梢刚蒙上一层薄薄的新绿。
顾知微没等来沈砚的回信,却等来了一个壮观的队伍。
沈砚直接来了,他没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只着一件灰布长衫,带着一身简单的行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追随他的官吏,再往后,是浩浩荡荡几万人的队伍。
无数拖家带口的云州百姓,一听说是顾娘子在北方要给他们分地,捧下神龛上供着的坛子,就把家当装上了车。他们不是不知道越境搬迁可能面临的风险,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信当初为他们遮风挡雨,施展神迹的顾知微。
“县令不做了?”顾知微笑着问。
“这不是来给主公做事了么。”沈砚自收到顾知微的信,就没停止过内心的震撼。他很清楚这个乱世盼一个明主已太久,但他万万没想到顾知微会站出来。
让他更感慨是千水县民众的反应,他本以为劝说世代居住在云州的百姓搬家会是件极困难的事。但在雍帝的荒唐和顾知微的善举之间,人心早已做出了选择。出发前沈砚就交代过行事必须保密,全程大家都异常配合,旁人问起就说是受灾后的流民。哪怕到了怀远也绝不在人前提起顾知微的名字。仿佛就是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流民走投无路,来西域人这里讨生活。
当日下午,沈砚就走马上任,当上了凉州的新州牧。顾知微决定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把均田垦荒,户籍管理和律法修订全权交给了他来处理,等在凉州跑通了,再搬去朔州用。
很快,无主荒田被按户分配给搬迁来的云州百姓,他们也同样享受两年免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