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011
新小区绿化很好,每单元楼下都有长椅,适合坐在上面思考人生。
徐知拍摄一结束就马不停蹄赶过来帮忙,远远地,看见一个背影——脑袋仰起,右手拎着一罐可乐,姿势很适合预防颈椎病。从他看见到走近这两百米里,那人纹丝未动。
——也不是完全没动。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了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仰着。
“在这坐着干嘛?”徐知绕到戚风旁边坐下。
今天降温,这里还是风口。狭管效应。风一吹,冷得徐知直哆嗦。
戚风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拢了拢卫衣外套的领口。
“第一次来,怕你找不到路——”
话到一半,斜后方有人影经过。他目光游移,跟着那个影子走了一小段,直到人影拐过三单元门口,才眨了下眼,将视线拽回来,补上后半句:“下来接你。”
徐知摸着下巴,他看上去有这么傻吗?
“哼哼,我看你是想在这里守着,怀抱侥幸心理,偶遇宋医生吧。”
偶遇成功,那说明他们很有缘了。
如果失败…
戚风低头喝了口可乐。
长椅本来就是给人坐的嘛。
“呵,每次碰上回答不了的问题就这样。”徐知搓了搓胳膊。
太阳在两栋楼宇之间越缩越窄,直至被楼顶的棱角彻底吞没。最后一缕暖意也从水泥地面上收走,风变得更锋利了,贴着地面刮过来,卷着几片落叶擦过脚踝。
徐知才坐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随口问道:“宋医生有车吗?”
有的有的。戚风点点头,他对车颇有〇番研究,也能看出来很贵。
“那你在这儿能等到什么?要蹲也该去地下车库啊!人家又不从上面走。”徐知翻了个白眼。
戚风哗啦一下站起来。
对哦。
他懊恼地咬了下唇,下唇被牙齿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又弹回来。
色令智昏了。
“去哪儿?”徐知一把将他拽住,“你还真打算去地下车库蹲人啊!那你还干什么兽医?直接把医院关了去应聘小区保安得了。宋医生下班,你就给他开开门,敬个礼——‘欢迎业主回家!’每天早上再目送他走——‘业主一路平安。’”
戚风不语。
保安?朝九晚五,亭子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超过三十五也能干。那很好了。
徐知:“我靠,你还真的在思考啊!”
恋爱脑。
丧尸都不要。
他伸手抓住戚风的卫衣帽子,用力往后一拉。
戚风踉跄两步,回头看一眼车库的方向。
被拖走了。
·
明明说是来帮忙,结果人一到家就长沙发上了。
“晚上吃什么?”徐知歪在抱枕上懒惰道。
“火锅,暖房。”戚风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把牛羊肉卷、虾滑、毛肚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料理台上。转身去够挂钩上的围裙。
小臂抬起,灰色家居服的下摆跟着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如浸过水的瓷片,细腻莹白。偏偏那白里又透着两分薄薄的红,像被谁用力掐过一把似的。
细长的手指绕到身后,摸索了两下,没找着带子。于是侧过身。薄薄两片肩胛骨,如雏鸟敛着羽翼,在布料底下微微凸起。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勾着系带慢慢打了个结。
粗布围裙陷进柔软的家居服里,勒出一道更软更柔的凹。
腰太细,带子又系得松,那结便歪歪斜斜坠在腰侧,好似随时会散开。
傍晚最后一点柔光从厨房窗户里漏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似用墨勾了一笔。浓淡皆宜。
指节抵着刀背,几缕碎发滑下来,垂在颊边,随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徐知支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慨:
“我与孟德是知己啊。”
“我也喜欢人——”
咔。
菜刀入木三分,立于案上。戚风掀起眼:“你若再在这里放肆,就恕我告辞了。”
识食物者为俊杰。徐知立刻做了个把嘴巴拉起来的动作。
厨子走了他吃什么。
安静没两分钟,又爬起来,开始翻戚风的橱柜:“诶,你家有螺蛳粉吗?待会儿煮一包来吃。”
“没,要吃自己买。”
徐知捞起茶几上的手机,三下五除二下好单——螺蛳粉两包,啤酒一打。下完单退出外卖软件的时候,余光瞄见微信图标,手指一顿。“你把下午宋医生那条评论再给我看看。”
徐知点进戚风的朋友圈,将宋识青的评论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啧——宋医生不简单。”看上去跟个草食系禁欲男似的,“其实很会撩嘛。”
切肉的声音顿了一拍。
戚风放下菜刀,转过头来:“你说的哪个liáo?”
“撩?聊?都一样啦。不过小蛋糕,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徐知从沙发上爬起来,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本来他觉得两个人长得都很爽的样子,玩玩就玩玩,为朋友感到高兴。可从重逢到现在,才一个月,戚风又是搬家又是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明显上头了。
“虽说我不该泼你冷水,作为朋友我肯定站你这边,但你和他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喜欢的只是高中时候的他——人是会变的,何况男人,更何况还是很帅的男人!很容易突然烂掉的。”
“上次那个买家是他妹妹。”戚风洗了根黄瓜慢条斯理地切着,刀落得又轻又匀,打算和玉米拌个沙拉。
徐知:“所以呢?”
“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能说明什么?帅成宋识青那样的,说不定根本没有固定关系,都是炮友,一个城市一个都保守了。”
生活中美女和猪头的比例,充分说明帅哥是一种稀缺资源。保持清白的私生活在这个群体里属于小众的爱好。
戚风的背影不为所动,手起刀落,速度渐快,黄瓜丝越切越多。
切完又去扒玉米,一粒接一粒往下剥。
作为朋友徐知才冒绝交之大不韪,直言不讳,但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介入他人因果。小蛋糕这么好,他不希望戚风受伤。
徐知担心地凑过去,只见料理台上堆起了一座金灿灿的玉米山。
“够了够了,一会儿再把赫鲁晓夫招来。”
戚风这才停下。
锅里的红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他将一碗凉水往锅中一泼,滚汤的沸腾声骤然小下去。
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眉眼。
他解开围裙,搭在挂钩上。
“吃饭吧。”
·
徐知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戚风盯着那打啤酒看了一会儿,伸手:“给我一个。”
“你那点酒量?算了吧。”徐知把啤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怕他又像上回一样,喝醉了随机给人打电话,故意将后果说得十分严重,“再说,喝啤酒容易长胖,不然啤酒肚为什么不叫红酒肚?米酒肚?鸡尾酒肚?”
戚风眼睛眨了眨。
对着这张脸,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行行行。”徐知妥协了,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推过去。
有一就有二。再而三。
三生万物。
两小时后。
戚风盘腿坐在仓鼠笼前,将罩笼子的薄T恤撩开一角,把自己脑袋也塞了进去。
“火锅你还吃吗?不吃我可煮螺蛳粉了。”徐知冲他喊。
布帘下伸出一只手,食指九十度拐了拐:“去阳台。”
今天刚搬的家,他可不想新家立刻染上酸笋味,小礼物也不能闻这种刺激性味道。
“去就去!这话我们酸笋可听不得。”徐知生怕酸笋伤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