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妙妙落海
许茂林给陆汉中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那几年,有没有听她提过家里的规矩?”
陆汉中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抿了一下。
“提过,说她们家族世代住在山里,守着什么山灵,外人进去了会冲撞,我还以为那是她不想跟我回城里的借口。”
“不是借口。”许茂林说,“古书有记载,守山一脉感官比常人敏锐,能分辨风声里的细微变化,能听懂鸟叫虫鸣里的信息。”
“周明潮做过研究,守山族人拥有的这种能力是一种特殊的频谱解码能力。”
陆汉中眉心一蹙,追问道:“频谱解码是什么意思?”
“普通人的耳朵只能听到一定频率范围内的声音,可守山族人的听觉阈值比常人宽得多,能捕捉到那些被忽略的信号。”
许茂林顿了顿,“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懂兽语。”
陆汉中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缩了一下。
许茂林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发问:“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就没发现动物很亲近她?”
印象里,比起人,苗衣敏的确更爱和动物打交道。当年她挺着孕肚回陆家,院子里每天都会飞入很多不同品种的鸟,那时陆汉中只觉得稀奇,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衣敏是守山族人,那苗萤……”
“你那个小女儿有可能会继承苗衣敏的能力。”
陆汉中听到这儿有些激动,“你当年找到我,跟我说的所谓天才继承者就是指这个?!”
许茂林没有急着接话,他伸手把水杯往陆汉中面前又推了推。
“汉中,你听我把话说完。”他靠回沙发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汉中,语气比方才又软了一些,“当年我跟你说的话不假,守山族人的孩子确实身体好脑子灵,这是事实,我没骗你。”
他停了一下,“只是我没跟你说全,因为那时候说了你也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我在讲古书上的鬼话。”
陆汉中盯着他,迟迟没说话,似乎在琢磨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况且,她当年离开不就是因为偷听到你我通话才离开陆家的吗?”
“我拦着你不让你去接,不是我不想帮你。”许茂林斟酌着用词,“她铁了心要走,你硬去接,她会怎么反应?她会带着孩子躲得更远,躲到连你都找不到的地方。”
“到时候你连人都见不着,更别说把孩子接回来,我让你等,是怕你冲动坏事。”
陆汉中冷笑一声,“许茂林,这话你自己信吗?”
许茂林两手一摊:“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他迎上陆汉中的视线,并不担心话有破绽。
“本来呢,我是想等你女儿长大了,再观察观察她,可惜……”
陆汉中忽然警觉:“你想对苗萤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许茂林说,“汉中,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对你女儿没有任何想法。”
他叹了声气,“因为来不及了。”
陆汉中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瑞昇快坚持不住了。”许茂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明声还没拿出实质性的东西,股票崩盘,我跟周明潮就得兜底。”
“你也清楚,那支股现在的市值,不是他一个实验室和茂林能扛得住的,散户几十万,机构十几家,如果我们没拿出实质性的产品,到时候不光是钱的问题,舆论一上来,不管是证监会还是公安税务,全都会进来查。”
陆汉中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听你这意思,你和周明潮研究的什么兽语能力已经有进展了?”
许茂林笑而不答,引得陆汉中惴惴不安。
盆栽后面,妙妙耳朵竖得笔直,它听得专注,以至于忽视了从船艉方向传来的爪子在缆绳上摩擦的声音。
一道灰褐色影子从系缆桩后面无声地滑了下来。
猴子贴着甲板边缘一步一步朝盆栽的方向靠近,圆眼睛在暗处亮着,映着客厅透出来的一小片光。
它看见了盆栽后面的妙妙,整个身体忽然兴奋起来,尾巴翘得老高,朝妙妙的方向蹿了两步。
妙妙听见了动静,它猛地转头,在暗处对上猴子的圆眼睛,浑身的毛一下子炸开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踩在甲板边缘的积水处,爪子一滑,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
猴子又往前蹿了一步,爪子朝妙妙的方向伸了过去,妙妙侧身闪避,但甲板上太湿了,它爪子打滑,整个身子朝甲板外侧翻了出去。
落水的声音被海风和港口的低音盖了大半,但仍惊动了许茂林。
他偏头朝玻璃移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门边,把移门拉开。
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海风把缆绳吹磕在栏杆上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边缘,小片积水上浮着几根猫毛,贴在甲板表面,水面上有一圈正在散开的涟漪,已经快要消退了。
许茂林目光一沉,转身朝船舱另一侧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经过货梯通道口时,周明潮正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许茂林时脚步一顿。
“你又在搞什么?”许茂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明潮眼中闪过惊讶,很快又压了回去,偏头看了一眼甲板:“船艉的缆绳松了,刚才被风吹得磕在栏杆上,我让人去紧一下。”
许茂林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缆绳松了。”许茂林念叨着,“那甲板上的猫毛是哪来的?”
周明潮看了一眼甲板积水,面不改色地说:“码头上的野猫多,晚上经常跑到船上来找吃的,偶尔掉一两只下去也不奇怪。”
许茂林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转货之前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明白。”周明潮应了一声。
许茂林走进客厅,撞上陆汉中走出来。
“外面怎么了?”陆汉中探头往甲板瞧了一眼。
“缆绳有些松,不碍事,我已经叫人去拴紧了。”
水面涟漪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暗色。
……
酒店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盏壁灯亮着光。
苗萤用房卡刷开门,正要推门进去,身后的靳槐序也掏出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