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下一个
圣格尼斯高中的毕业舞会定在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和去年的返校舞会不同,这次舞会的场地不在体育馆,而是被安排在了曼哈顿中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学生会斥巨资租下了整个顶层,落地窗外就是帝国大厦的尖顶,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
这是Senior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正式社交活动,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体面的、配得上他们整整四年高中生涯的告别。
但易倦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他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旁边,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消息。
他今天倒是没有像返校舞会那样穿的如此骚包——毕竟那天他是打定主要要勾引那个小女仆才穿的真空西装,现在小女仆已经变成小男友,自然不用那么努力。
易倦今天穿的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利落,红色短发今天难得打理得服帖,往后梳出一个干净的弧度,露出额头和凌厉的眼睛。
依旧很帅,不过名草有主加上易倦毫不留情的作风,除了有人会偷偷看他,倒是没人上来搭讪,不敢再最后触这位国王的霉头。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例如某位金毛傻大个。
奥利弗从旋转门外面冲进来,西装外套敞着,领结歪到了一边,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身边跟着一个棕发女生,是隔壁学校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缎面礼服。
“以斯拉!”奥利弗大老远就挥手,“你怎么站在这儿?虞涟呢?”
“楼上。”易倦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在跟新闻社的人做最后一次采访。”
“采访什么?”奥利弗眨眨眼。
“问他毕业感言。”易倦烦烦地,他想让虞涟拒绝,可这老好人一被人摆脱就没法拒绝。
啧,早知道就同意新闻社的个双人采访了。
虽然那样很傻,但能秀恩爱不是吗?
奥利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虞涟的毕业感言?他这一年从隐形人变成全校最出名的人物之一,确实有好多话可以说。”
易倦没接话,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奥利弗快步跟上,棕发女生踩着高跟鞋在后面小跑。
电梯门开门后,易倦一眼就看到了宴会厅门口那个身影。
虞涟站在新闻社的摄像机前面,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里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刘海微微分开露出额头。他戴了一副细框的平光眼镜,让整张脸看起来斯文了不少。
他正在对着镜头说话,语气平和,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觉得圣格尼斯给我的最大收获,是让我知道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新闻社的社长举着话筒追问:“具体一点呢?”
虞涟歪了歪头,想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如说,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去争取的人。”
易倦靠在宴会厅门口的门框上,听他讲完这段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烦躁的情绪被骄傲一扫而空。
奥利弗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压低声音:“你家这位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去年还是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小透明,今年都能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了。”
“他一直都这样。”易倦说,“只是你们以前看不到。”
奥利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最懂。”
新闻社的采访结束后,虞涟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口的易倦。
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仰着头看易倦:“你来多久了?”
“刚来。”易倦站直身体,低头看着他。虞涟今天穿了新西装,布料服帖地勾勒出肩膀的线条。他的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更认真,身上喷了很淡的香水,是易倦送他的那瓶。
“好看吗?”虞涟退后半步,张开双臂让易倦看。
易倦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虞涟那副细框眼镜上。
“眼镜什么时候配的?”他问。
“上个月。”虞涟推了推镜框,“看电脑太久,眼睛有点累。”
“挺好看的。”易倦伸手把镜框往上推了推,指尖擦过虞涟的眉骨。
虞涟的耳朵尖红了,但没躲。
奥利弗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位,能不能不要在门口堵着?后面一堆人等着进场呢。”
易倦回头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路。虞涟跟着他走进宴会厅,奥利弗和棕发女生走在后面。棕发女生凑到奥利弗耳边说了什么,奥利弗咧嘴笑着回答:“那当然,我们家以斯拉眼光一向好。”
虞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奥利弗对他挤了挤眼,嘴型在说“夸你呢”。
易倦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然后把虞涟的脑袋强硬的掰回来。
“只许看着我。”
虞涟忍俊不禁:“好好。”
他们走到宴会厅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易倦和虞涟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了一瞬。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但和一年前返校舞会时那种窃窃私语完全不同,现在他们的目光里是好奇、羡慕、还有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以斯拉!”“虞涟!”
几个橄榄球队的队员端着饮料走过来,围住易倦和虞涟。马库斯拍了拍易倦的肩膀,乔什对虞涟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俩今天这身,可以拍杂志封面了。”马库斯说。
“虞涟,你那个毕业作品拿了艺术系的优秀奖对吧?听说系主任亲自给你写的推荐信。”乔什问。
虞涟点头:“嗯,教授人很好。”
“那是你自己作品好。”易倦插了一句。
乔什和马库斯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马库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们不多问了,免得又被喂狗粮。”
他们笑着散开了。
这对情侣到了最后的舞会还是一如既往的腻歪。
舞会正式开始之前,按照惯例,学生会主席上台致辞。
“各位毕业生,欢迎来到今晚的毕业舞会。”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虞涟和易倦站的位置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今天是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正式活动。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所有陪伴我们走过这三年的同学和老师。也感谢那些……改变过我们的人。”她的致辞不长,四平八稳,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说完之后,乐队奏响了第一支舞曲。
舞池里渐渐有人开始跳舞。易倦站在原地没动,虞涟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你不跳?”虞涟问。
“你跳我就跳。”易倦说。
虞涟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杯果汁放在旁边的桌上,伸出手:“那就跳。”
易倦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干净。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虞涟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他。
两个人走进舞池。
这次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窃窃私语。他们经过的地方,学生们自动让开一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易倦对那些镜头视若无睹,一手揽住虞涟的腰,一手扣住他的手,把人带进了舞步里。
虞涟的舞技比一年前进步了不少。虽然还是跟不上易倦的步子,但至少不会踩到他的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易倦低头看他。
“偷偷练的。”虞涟仰着头笑,“为了今晚不丢你的人。”
“你什么时候丢过我的人。”易倦说,“你只会让我丢人。”
虞涟瞪了他一眼,在易倦腰上掐了一下。易倦面不改色,把虞涟往怀里又带近了半步。
舞池边的奥利弗正搂着他的棕发女伴转圈,转着转着转到了易倦旁边。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虞涟说:“虞涟,我问你个事。”
“什么?”虞涟从易倦肩膀上探出头。
“你当初是怎么钓到以斯拉的?”奥利弗一本正经地问,“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谁上过心。你给他下蛊了?还是用了什么东方秘术?”
虞涟还没来得及回答,易倦已经抬起脚踹了过去。奥利弗早有防备,往后一跳,笑着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不问了!”
“你滚不滚?”易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
“滚了滚了。”奥利弗搂着女伴转了半个圈,朝另一个方向滑过去。
虞涟看着奥利弗的背影,笑出了声。
“他这人真是。”他说。
“一直都是。”易倦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虞涟,“你笑什么。”
“笑他问的问题。”虞涟仰起脸,“其实我也想知道,你当初怎么就被我钓到了。”
易倦没有立刻回答。
舞池上方的水晶灯在旋转,光斑在他们身上一圈一圈地打转。虞涟的眼睛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你第一张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易倦开口。
“嗯?”
“那张女仆装。”易倦说,“我本来想直接拉黑的。”
虞涟愣了一下:“那为什么没拉?”
“因为你发的那条语音。”易倦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主人晚上好’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就一下。”
虞涟的脸慢慢红了。
“后来你发第二张照片,第三张照片,每条消息都踩在我的点上。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信。”易倦看着他,“你就是知道怎么钓我。”
虞涟不说话了。
“但那又怎么样。”易倦把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我愿意上钩。”
虞涟把脸埋进易倦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易倦。”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特别特别喜欢你。”
易倦低头,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你说过。很多次。”
“那我再说一次。”虞涟抬起头,仰着脸看他,“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易倦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低下头,在舞池中央,在水晶灯下,在所有毕业生和老师们的注视下,吻了虞涟。
这一次没有人尖叫,没有人起哄。舞池四周响起了掌声,有人在大喊“Bravo”,有人在吹口哨。
虞涟闭上眼睛,攥着易倦西装前襟的手指收紧了。
舞曲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从舞池里走出来。易倦的手还搭在虞涟的后腰上,虞涟的手还握着易倦的手指。
奥利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
“发群里了。”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以斯拉,你看这个角度多好,你刚好低头看他,他刚好抬头看你。完美。”
易倦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把照片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还给奥利弗。
“你可以走了。”他说。
“用完就扔,好狠的心。”奥利弗捂着胸口后退两步,被棕发女生拽走了。
虞涟和易倦对视之后相视一笑。
舞会结束的时候,易倦拉着虞涟的手走出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把虞涟的刘海吹得乱飞。易倦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开,然后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不用,我不冷。”虞涟说。
“穿着。”易倦的语气不容商量。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易倦坐进车里,关上门,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踩油门。
“怎么了?”虞涟转过头看他。
易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酒店门口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大学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他开口。
虞涟愣了一下:“什么?”
“奥斯汀。”易倦侧过头看他,“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你告诉我。我马上飞过去。”
虞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我听说德州农工的橄榄球训练很变态,大一新生都要被老队员使唤。”
易倦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被使唤?”
“不一定,但万一呢?”虞涟歪着头看他,“万一有人欺负你呢?”
“那我就揍回去。”易倦说得理所当然。
“那不行。”虞涟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能再打架了。你要是被禁赛怎么办?我还要去看你比赛呢。”
易倦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你来看我比赛?”
“当然。”虞涟理直气壮,“我去给你加油。你得给我留最好的位置,像你以前给我留的一样。”
易倦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行。第一排,靠过道,你的专属位置。”
酒店门口的灯光从车窗照进来,在虞涟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易倦伸手过去,握住了虞涟的手。
虞涟没有挣开,反而把手指微微张开,让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走吧。”易倦说,“回家。”
虞涟靠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酒店。
“易倦。”他喊了一声,“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易倦回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九点,圣格尼斯高中的礼堂里坐满了毕业生和家长。
礼堂的穹顶很高,舞台上挂着深红色的帷幔,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毕业证书和一排鲜花。
毕业生们坐在台下,按照姓氏顺序排列。易倦的位置在中间靠后,但他的红发在人群中太过显眼,整个礼堂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一眼看到他。虞涟坐在他旁边,穿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
毕业典礼开始之前,校长先上台致辞,讲了一长串关于“人生新篇章”和“追求卓越”的话。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皮尔斯老师站在台上,用他那标志性的歌剧腔朗读了一段惠特曼的诗。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主持人念出名字:“以斯拉·斯科特。”
不出所料,甚至可以说作为带领者圣格尼斯统治了四年洲橄榄球冠军的他实至名归。
礼堂里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大概是橄榄球队那帮人。
易倦从座位上站起来,迈步走向舞台。走到讲台前,他把话筒高度调高了一点,扫了一眼台下的观众席。
前排坐着他的母亲易向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她旁边坐着易清,难得穿了正装,正在玩手机。再往后几排是罗兹教练,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夹克,抱着手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奥利弗坐在橄榄球队的区域,举着手机对着他录像。
虞涟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看他。
对易倦来说,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此刻都在看着他。
易倦收回目光,把话筒举到嘴边:“圣格尼斯,谢谢。”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在笑。
“教练,谢谢。”他看向罗兹。
罗兹老头哼了一声,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奥利弗。”易倦停顿了一下,“闭嘴。”
礼堂里爆出一阵大笑。奥利弗在台下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中指。旁边的马库斯和乔什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易倦等笑声平息了一点,目光越过整个礼堂,落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虞涟。”他说,“回家再说。”
全场安静了一拍,然后笑声像海浪一样涌起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Bravo”。虞涟坐在座位上,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这还真是有易倦的风格,跟州冠军赛的时候发言一模一样。
是让你做毕业演讲,而不是说你想说的啊,这混蛋还真是自顾自的可怕。
易倦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转身走下舞台。经过虞涟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虞涟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了他一下。
易倦嘴角翘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典礼继续。
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候,每个学生从校长手里接过那张卷起来的纸筒,握手,合影,然后从舞台另一侧下去。
易倦走上去的时候,底下的掌声比任何人都热烈。他接过证书,跟校长握了手,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走了下去。
虞涟上台的时候,掌声也不少,但性质完全不同。他走到校长面前,校长把证书递给他,还多说了一句:“虞同学,你的毕业作品很棒,祝你在奥斯汀一切顺利。”
虞涟礼貌地道了谢,接过证书,转身下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找到了那个红发的身影。
易倦站在台下,抱着手臂看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典礼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涌出礼堂,在校园里拍照。五月的圣格尼斯校园绿意盎然,狮子球场旁边的橡树长满了新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草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易倦本来不打算拍很多照片,但虞涟显然不这么想。
“你站这边。”虞涟拉着他走到狮子球场的入口处,“对,就站这里。背后那个狮子标志要拍进去。”
易倦配合地站好,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虞涟举起手机,蹲下来找角度。
“你蹲下来一点。”虞涟指挥道,“显得我高。”
易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屈膝蹲下来一点。虞涟满意地按了快门,然后跑过来看照片。
“你看,这样就好多了。”他把手机屏幕举到易倦面前。
照片里易倦半蹲着,红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背景是狮子球场入口那面巨大的石墙上刻着的狮子徽章。虞涟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画面里看起来差距小了很多。
“你满意了?”易倦问。
“满意。”虞涟把照片存好,“下一张。”
接下来半个小时,虞涟拉着易倦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图书馆门口、艺术楼前面的雕塑旁边、食堂门口的台阶上、还有那条从教学楼通往体育馆的走廊。
“这里。”虞涟停在走廊中间,举着手机,“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在礼堂门口。”易倦纠正他,“你撞了我。”
“那次不算说话。”虞涟说,“你就看了我一眼。真正说话是在这里,你从更衣室出来,我躲在墙边,你跟我说‘让开’。”
易倦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那时候好凶。”虞涟按下快门,“我吓得差点摔倒。”
“你那时候太矮了。”易倦低头看着他,“我根本没看到你。”
虞涟瞪了他一眼,在手机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
“去球场拍。”他说,“我要站在你以前扔制胜传球的位置。”
易倦跟着他走到球场中央。五月的草皮已经绿得发亮,白色的划线干干净净。虞涟站在球场中央那个标志点旁边,把手机递给易倦。
“你帮我拍。”
易倦接过手机,对准他。虞涟站在那片绿色的草皮上,背后是空荡荡的看台和远处灰蓝色的天空。他的刘海被微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易倦按下快门,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拍好了。”他说。
虞涟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他站在空旷的球场中央,看起来很小,但笑得很亮。
“你拍得还不错。”他把手机收起来。
“我一直都不错。”易倦说。
两个人从球场走回来的时候,奥利弗正带着他的父母在拍照。看到易倦和虞涟走过来,他立刻挥手:“以斯拉!过来一起拍!”
易倦本来想拒绝,但虞涟已经走了过去,他只好跟上。
奥利弗的母亲是个保养很好的金发女人,看到易倦就笑着张开双臂:“以斯拉!你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去年感恩节,那时候你还没现在这么高。”
“摩根阿姨。”易倦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虞涟吧?”奥利弗的母亲转向虞涟,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起来,“奥利弗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以斯拉的男朋友。长得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虞涟微微鞠躬:“谢谢阿姨。”
奥利弗的母亲拉着虞涟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易倦和奥利弗三个人一起拍。奥利弗站在中间,左拥右抱地把两个人揽住,被易倦一肘子顶开。
“你能不能好好拍照?”易倦皱眉。
“我这不是想拍一张兄弟情深的照片吗。”奥利弗揉着胸口装委屈。
最后拍出来的照片里,易倦站在左边,面无表情;虞涟站在右边,微微笑着;奥利弗站在中间,一只手搭着易倦的肩膀,另一只手比着大拇指,笑得像个傻子。
“这张我要发群里。”奥利弗看完照片宣布。
“你敢。”易倦说。
“我已经发了。”
易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马库斯发了一长串大笑的表情,乔什说“奥利弗你完了”,这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
虞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拍得挺好的。你那张脸跟谁站在一起都不会输。”
易倦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虞涟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下午的时候,校园里的人渐渐少了。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抱着花束和毕业证书,走向停车场。
易倦和虞涟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最后一批学生离开。五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红砖墙上。
“走了。”易倦说。
“嗯。”虞涟跟着他走下台阶。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易倦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他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回去。
虞涟站在原地等他。易倦的步子很快,长腿迈开几步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