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病美人他不让碰
高盛元没能拦住执意要进屋探望的李允之,他只得无奈跟在她身后。
“谢长执,你还好吗?”李允之快步走至谢长执床边,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透露出深深的关切。
谢长执没有看她,整个人陷在墨色的床褥里,额间发了许多汗,总是惨白的脸此刻漫起一片一片的绯红,像正欲从汗水里振翅而飞的蝴蝶。
嚯,好一个病美人。
李允之无意吐露心声:“生病了竟也这般好看。”
难受得说不出话的谢长执:……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李允之不好意思“呸呸”两声,转头向高盛元问起正事:“怎么不叫大夫来给他瞧瞧?”
你家殿下看起来像是不行了。
高盛元道:“殿下经常发热,圣下把宫里最好的大夫全叫来给殿下瞧过了,大夫只说是受寒,也说不出别的缘由,久了,殿下也就不让大夫看了。”
李允之闻言点点头,心道只怕还有心病的原因,抑郁症患者见不得雨天雪天,一见了就心情低落,心情不好就容易让身体免疫力下降,生病是常有的。
“快,去把窗户都关严实了,再打桶温水来。”李允之嘴上吩咐着高盛元,不待说完就伸手要去碰谢长执的眼纱,被谢长执偏过脸避开。
“你眼没睁,倒是能看到我手上的动作,嗯?”李允之觉得好笑。
谢长执终于肯睁开眼了,他拿右眼看李允之,病了,平日里那点陪李允之演戏的精神也没了,眼里的厌恶与冷漠藏都懒得藏,他声音嘶哑道:“出去。”
李允之哪里是个听话的性子,谢长执跟她犟,她比谢长执更犟,非要去碰谢长执:“你又不肯见医生,我虽然没有执照,不过姑且也算你半个主治医生吧,我有义务照顾你。”
她想解开谢长执被汗湿的眼纱,被谢长执一把捉住手腕,“嘶”一声,抽都抽不动,她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掰谢长执的手,“湿了难受,我只是想帮你摘下来。”
她知道谢长执不肯让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他的眼,他的腿,都是禁处,可她承诺了会疗愈好他,她总会去触碰他的禁处的。
而随之而来的不适与难堪,他也总是要面对的,逃脱不了。
李允之放缓声音,循循善诱:“谢长执,殿下,这条眼纱湿啦,我们换一条,把脸擦擦,就戴上新的干净的,好吗?”
她柔声安抚:“没关系的。”
可谢长执听不进去,就是不依,死死抓住她的手,狠狠盯着她。
不过,就算是威风凛凛的头狼病倒了,凶狠的眼神也不会有攻击力了。
趁谢长执的注意力都放在不准她碰他左眼时,她飞快伸手偷袭,碰了碰他额头,用袖口替他略微把汗擦去些。
“你好烫,殿下。”
高盛元提着水进来,闻言惊恐看去,就见李允之和谢长执的手正缠做一团,他“咚”一声放下水,大惊失色上前,可两个人他都碰不得,于是只得弯腰作揖,忙道:“李姑娘,殿下不喜人触碰。”
姑奶奶,快放开呀。
“好吧。”李允之只好放弃,用力一挣,没挣脱,瞪一眼床上不省人事却能用仅剩的理智来抵抗她靠近的谢长执,无奈道:“行了,知道你力气大,松开吧,我不碰你了,等会儿叫高伯伯给你换。”
谢长执第二次道:“出去。”额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李允之怕哄人不成,反倒又把人气一顿,终于肯听他话起身,道:“好好好,我出去。你记得用水把身子擦三遍,降降温。”
虽然她很想在谢长执脆弱的时候给予他温暖,取得他的信任,方便后续跟他开启谈心,正式启动诊疗,但没想到他这么难搞定。
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谢长执平日里的偏偏公子样都是伪装,不然他刚才为什么能整出那种阴鸷的眼神看她?
好像他跟她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李允之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起方才那个憎恶的眼神。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从跟谢长执有接触开始,她应该是没有得罪他的呀。
婚,是他爸赐的。
出宫,是他自己表示愿意的。
非要说得罪,可能就是今日把他带出门,又把他忘了这回事儿。
不是吧,因为这种事生这么大气?
看来以后得时时刻刻给予他关注才行,不然稍不留神就伤到了这货脆弱的小心脏,就得被这看起来病弱可怜实际爱计较小心眼的男人记恨上。
皇帝的儿子,她得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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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执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儿,任高盛元摆弄,一发热,左边眼睛和腿就疼得厉害。
他盯着顶上黑漆漆的檀木房梁,那房梁明明那么高,离他那么远,可他就是觉得被房梁压住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恶心,喘不过气来?
他恶心,恶心这幅残破的身体,恶心病时无法自理只能任下人摆弄,恶心人人都拿他当一个弱者对待,看他的眼神全是怜悯。
他不需要,不需要!
他能骑上快马跑遍整个大燕,马疾驰起来,扬起尘扬起泥,贱脏了他的衣角,他不在意,衣角黄褐色的泥巴越多,越能证明他跑得快,他能驾驭这世上最烈的马,他谢长执就是有这番本领!
可现在,他连下床走动,给自己擦身体都做不到。
摘下来了,他的眼纱。
左眼里面是热的,可眼皮少见风,一漏出就觉得冷。
谢长执出声,少见的急躁:“高盛元。”
只有名字,没有后文,可高盛元听懂了,快速地给谢长执戴上干净的新眼纱。
谢长执感觉好受一点了。
高盛元伺候完,就出去了,他没有走,与谢长执一门之隔。
高盛元抬头瞧月亮,只觉得月亮一点儿都不好,它凭什么拉起整片黑黢黢的天,让夜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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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起床了。”是陆绵绵的声音。
李允之翻身拿被子捂住脸,抗拒道:“别吵好绵绵,让我再睡两分钟。”
“再睡?已经巳时啦小姐。”
李允之欲哭无泪,声音闷在被褥里:“怎么一下就到白天了啊呜呜呜……”
好想睡到中午十二点,不对,十二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