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妇女生产教养院位于会馆的副楼,与主楼的收容所共用一个庭院做登记。
贺兰筠快步走到右边妇女生产教养院的登记队伍里,试探叫了一声:“二姨太?”
女人迟滞地抬起头,整个人紧紧裹在一床烂棉絮里,像一台不灵光的旧机器。
等待她反应的几十秒里,贺兰筠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人了,眼前这个头皮脱落,满脸伤痕血污,畏缩凄惶的被解救妇女真是隋家明艳动人的二姨太吗?
不敢想象她们被送去红叶寨这四天,经历过什么。
是的,她们。
贺兰筠走近后才发现,这里不只有二姨太,还有七八名隋家曾经的通房妾室。曾经各有千秋的美人,如今只剩如出一辙的麻木枯槁。
那群天杀的畜生!
“小、小五?呜呜呜真是你小五。”二姨太猛地拽住贺兰筠的胳膊,尖声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慧君和润哲呢?他们怎么样了?”
贺兰筠没顾被扯痛的胳膊,用空余右手替二姨太拢住下坠的棉絮,包裹住满身难堪,低声道:“我今天出的隋家,昨天早上夫人已经带着慧君姐弟离开了,我也不清楚他们在哪里。”
隋夫人早被侦查员盯上,贺兰筠猜测她们八成没有如愿外逃。
但她不能为了安慰二姨太,随意泄露侦查员的事。
况且,她当真不知隋夫人一行的去向,甚至连侦查员姓甚名谁也不清楚。
“呜啊——”二姨太陷入绝望,崩溃哭嚎,哭孩子,也哭自己。
贺兰筠连忙安慰:“别哭别哭,咱们可以把你的情况告诉教养员,请她给你出出主意。”
“出什么主意?”一名身着文明新装的年轻短发女同志闻声而来,手上还拿着毛边纸登记簿和蘸水钢笔,温和开口:“我叫宋立新,是这里的教养员,你们有困难可以找我。”
二姨太哭得不能自已,只能由贺兰筠替她说明情况。
宋立新十分负责,快速将二姨太的情况记录下来,顺便给她和其他几个妾室通房做了入所登记。
“好了,我先带你们去医务组那边检查身体吧。无论是找孩子,还是过日子,咱都得有个好身体,是不是?”
妇女生产教养院的规定,登记过后,先治病、剪头发、换干净简朴衣物,然后再是识字、学手艺。
因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风尘女子都染了x病。
二姨太等人虽不是风尘女子,但土匪窝与窑子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她们才会被暂时送来这里。
贺兰筠目送宋立新将人领走,独自回到收容所登记处。
双枪女战士王云英见她愁眉紧锁的回来,还以为她身体出了问题,忙关心几句。
得知二姨太等人的经历,王云英若有所思望了贺兰筠一眼,提醒道:“你以后尽量别去妇女生产教养所那边了。”
贺兰筠先是不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容易刺激她们,导致她们心态失衡?”
同样的起点,天上地下两种境遇。
“不止,还……”王云英话没说完,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不一会儿,一个小战士又送来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是刚从城中富户家里解放出来的下人。
很明显,利川城的安民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
负责分发救济粥与冬衣的几个同志瞬间忙成陀螺。
王云英顾不上聊天,示意贺兰筠赶紧誊抄表格,自己则揣着钢笔和登记册挤进人群,一边与老乡们闲谈,一边登记。
贺兰筠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的闲谈并不简单,她似乎在用这一群人不断整合、印证彼此的信息,以确保各人身份真实清晰,这需要特别强大的收集与分析信息能力,反应还得快。
不愧是传说中的开服玩家。
贺兰筠暗自咂舌,不再摸鱼,握上蘸水钢笔开始奋笔疾书,抄完厚厚一沓纸,刚喝一口水,又被王玉英喊走帮忙。
在帮忙之前,王云英塞给她一套半新不旧的丹士林蓝布文明新装,让她换上。
贺兰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迅速换上,扎着两条麻花辫出来。
王云英围着她转了一圈儿,挺满意,风风火火道:“走!”
走到人群里贺兰筠才知道,这次是干老本行——当医生。
不,更准确来说,是当人形‘验d试纸’。
“有些抽烟土的人,别以为不认账就能蒙混过关。”王云英指着贺兰筠介绍:“我会让这位医生一个个给你们把脉,嘴巴能撒谎,身体可撒不了谎。你们啊,也别想着欺她年轻,医术不精。我告诉你们,她的来历可不简单,是省城国立医学院的高材生!”
贺兰筠心想难怪要让自己换衣服。
老乡们看她一身学生装,相貌白净斯文又有书卷气,几乎立刻相信了她高材生的身份设定。
有些想要蒙混过关的烟民立刻慌了,眼神飘忽。
历史原因,这个年代抽y片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新华国成立后,在各地设立了戒烟所,强制收容戒d。
刚解放地区的收容所里也会分组建档,烟民被安排在单独的戒烟组。
因为没有□□,戒烟组只能使用中药戒烟方剂缓解戒断痛苦,效果有限且过程煎熬。所以很多烟鬼不愿意戒烟,会在入所登记时故意隐瞒吸d信息,编造来历。
长期吸食的烟鬼表症在外,面色灰青、眼神无神、形体消瘦,犯瘾时根本瞒不住。
但初期未成瘾的想要蒙混过关并不难,他们不仅表症不显,甚至连脉搏都和普通体虚,心神损耗的病人极像,单靠诊脉极难分辨。
王云英就是要想办法揪出这些初吸的人,及时干预戒断。
贺兰筠心知肚明王云英根本没指望她真能靠把脉断人鬼,只是需要一个‘高材生’来震慑并打草惊蛇,乱那些初期烟鬼的心神,从而将人揪出来。
于是特别配合,摆着高材生款儿,胸有成竹的往人群里走了一圈儿,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身上。
“大姐,我给你摸摸脉。”
中年女人窘迫赔笑,将旁边抱孩子的中年男人扯得更近一点。一家子都是破衣烂衫,北风呼啸的冬天,头上光秃秃的,连块遮风的破布都没有,脸耳冻得红肿泛紫。
“妹子,你看我们一家子穷得都讨口了,哪来的钱买烟土,你啊,就别和大姐开玩笑了。”
贺兰筠笑笑,没有强求。目光落在中年男人面上片刻,最后定在小孩儿熟睡的小脸上,约摸两三岁的样子。
“你们两口子看着挺瘦,孩子养得倒挺好,小脸圆乎乎的。”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爱怜地摸摸孩子小手:“唉,我们夫妻这把年纪了,活着的孩子是死剩下的,哪能不精细养着。”
“原来如此,不如让我给他做个简单体检吧。”贺兰筠一脸同情,愣头青似的说:“大姐,您别嫌我说话直,同胞的兄弟姐妹都夭折了,这孩子的基因大概率不行,难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