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情愫
华灯初上,天已黑尽,旁边街道上愈发热闹。
一处食肆里,陈清浅点了许多菜式,待菜上齐全了,色香味俱全,她忍不住动筷,却不见对面人动作。
陈清浅疑惑地看他。
“我不饿,你吃吧。”
用膳期间,陈清浅听了扶渊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她才明白,扶渊并非自愿前去酒楼的,而且被裴故彰手下“请”过去的。
目的是,利用走山客身份,进山寻上好木材和稀珍药材。
其实以前裴故彰也找过扶渊,只是被拒绝了,这次被拒绝也不例外,没想到这次惹恼了对方,竟想出污蔑此法来告诫他。
“今日,多亏了你,谢谢!只是……裴故彰在凇城是有头有脸的人,今日他吃瘪,怕是来日会为难你。”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你不必客气。”陈清浅的确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来日的事来日再说,眼下且不管。”
扶渊缄默,心中却是忧心忡忡。
一直到两人走出食肆,扶渊跟在身后,默默地将陈清浅送到陈府门口。
本来一路无话,临了之际扶渊才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陈清浅抬头看到极为亮堂地月色,突然想起了别的事,说道:“这些日子,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之间还是立个契约吧。”
“契约?”
“对,我出钱,买断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样若有人找你,你也可以此作为搪塞的理由。”
扶渊思虑一瞬,答应了,“好。”
“那正好你来此,进屋吧,我这就拟草出来,落笔画押即可。”
“啊?”扶渊神色有些异常,说话都不顺畅了,“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陈清浅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方便?担心什么?流言蜚语?你在意这个?”
“我是觉得,这样对你名声不好。”
“那就不用在意,走吧。”
如此,扶渊在她的催促下,同手同脚地走近了陈府大门。
在摇曳烛火下,陈清浅挽袖提笔,昏黄的光在她眉间浮荡,她低垂着头,纤手握着细笔,一边蘸墨一边落笔,青丝从肩头滑落,随手腕悬提的动作轻轻摇晃,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勾出字体的模样。
扶渊站在她身前,他本不该盯着看,显得十分无礼,可那烛火偏将她睫毛的影拉得极长,如蝴蝶的翅膀。
突然,一滴墨从笔锋落下,她慌忙去蘸朱砂掩盖,指尖却染了红,她抿唇笑了,眉眼带笑。
四周寂静无比,可他却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扑”地一跳,像烛焰突然蹿高,烫得他手心出了汗。
她忽而抬眼,眸底映着两点跳动的光:“可是倦了?”
他仓皇垂眸,喉结滚动,唯恐对方发觉异常,慌乱说道:“还未。”
“我写好了,你看看,若没有问题,签字画押即可。”
陈清浅写了两份,都是一样的内容。一年为期限,扶渊带她找到百年松木,酬金五十万两,期间只为陈清浅一人服务,不可接其他私活。
她的字迹工整,笔锋流畅,尤为好看,扶渊由心地喜欢这一手好字。
内容他看了一会,确认没有异议,但拿起笔时,动作生疏下笔困难。
陈清浅也不催促,待他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写好了。
她拿起契约,见角下的落笔,没有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字写得……”
扶渊如临大敌,心也提高了几分。
“写得……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扶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一个大高个此刻低着头,像是卑微极了。
“不过也无碍,你的厉害之处不在这一纸一字上,以后也不靠这字吃饭。”
无声间,扶渊的背又挺直了。
“那,我们哪日再进山?”
“明日下午,我来接你,上次我阿爹对你颇有误会,我会同他说明,不会让你难堪,正好去家里待一晚,我们后日早些出发。”
陈清浅没有拒绝。
回去时,他怀里多了一张新签订的契约和一部分定金,身有羁绊,他脚步却更加轻快。
陈清浅料到裴故彰还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就有人叩响了她的府门。
是一个小厮。“陈姑娘,我家公子有请,清心茶馆内,有要事相商。”
“你家公子是谁?”
“裴府裴故彰。”
“若我拒绝呢?”
“那……小的改日再来。”
陈清浅敛眸,冷声道:“我换身衣裳便去。”
她磨蹭了些时间,故意姗姗来迟,没想到裴故彰还十分有耐心地在茶馆里等着。
“我还以为,今日是等不到陈姑娘了。”
“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陈清浅落座,看着眼前的人,开门见山地问:“裴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别着急,喝杯茶,慢慢谈。”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如直接了当些吧。”
“好,我就喜欢这般直爽。”裴故彰笑道,将一张写了字的宣纸推至到她身前,“我听说你在寻找百年松木,是为了制墨做生意,不如我们合作,分成只会多不会少。”
陈清浅垂眼扫了一眼纸张内容,她哂笑道:“我听闻裴家是竹木建材生意起家,似乎不涉及制墨一业,怎么,突然间对此也感兴趣?”
“不瞒陈姑娘,家父早有此想法,谁又会嫌钱多呢?只不过近年来百年松木难寻,便是想做也做不了。”
陈清浅当下心里明了,她反问道:“找上我,是因为扶渊?”
裴故彰大方承认,并说道:“他一介山野匹夫,不识好歹,但陈姑娘亦是商人,自然会以利益为重,想来不会拒绝这一桩生意,你说呢陈姑娘?”
“我认为,裴公子此话有理。”陈清浅面带着笑,却有些生硬无比,“但是,做生意,我不太喜欢与人合作。”
语毕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裴故彰喊住,“是我开的条件不够丰厚?”
陈清浅没有答话,嘲笑又带着几分威胁之意的话又在身后响起,“你一个女子,纵使有扶渊为你带路,就算找到了,你又是如何将千斤重的松木带下山?可别得不偿失。”
“这就不劳裴公子费心了。”
陈清浅冷言道,丝毫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暴怒。
她刚出茶馆,便迎上匆匆赶来的人,扶渊去了她家找不到人,便四下到处找,他担心死了。
陈清浅见慌张不已的人,无奈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我在城里,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