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谈心
其实陈清明这趟并不是没有收获。那老丈只是性子急,却是个实在的好人。等陈清明等人解释清楚了自己的来历,他便仿若遇到了救星一般,忙不迭地给她下跪:“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原来,老丈的儿子、儿媳平日里都在滦城里给人做工,一两个月才能回一趟家。上次回家的时候,他们给老丈捎来了“承安太子已亲率大军,准备光复大周”的消息,激动得老丈一宿没睡好觉,从此便日日盼夜夜等,可算等来了陈清明他们。
这老丈也是个性情中人,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那泪来得简直比他的脾气还快。
都说关中商路通畅,遍地都是赚钱的路子,就算是最普通的小商小贩,也能给家里置办不少好物件儿。但那都是太平年间的事儿了。
老丈说,这些年,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自从祁世杰掌权之后,这片地界大部分的钱都得从世家们手上过。没点门路的普通人,就连做点养家糊口的小生意,税赋要成倍地交,那些能产粮的田,也早就被世家们瓜分得差不多。如今老百姓们只能从他们手指头缝里捡一点儿漏下来的零碎,才能勉强度日。
“俺们就等着太子殿下能跟那些世家老爷们商量商量,让俺儿他们在滦城里除了给别人做工,也能自己个儿做点小生意,税银是现在的一半就成,这样日子就能好过啦!”
陈清明把老丈的话跟萧燃讲了讲,萧燃沉默着听完,面色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太不适合这种严肃的表情了。陈清明想,他应该是肆意的,快乐的,无牵无挂的,而不是在这里为了这么多陌生人的生计发愁。
早知道干脆别告诉他……但老丈老泪纵横、皱皱巴巴的脸清清楚楚地刻在陈清明的脑子里,迫使她必须让这个被无数人期待着的人也赶紧知晓这份恳求。
萧燃两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搓了两下,“腾”地站了起来,往帐外走去。
“欸,你干嘛去?”
萧燃头也不回地道:“找人抢钱去!”
*
诸葛慎正舒舒服服地泡着脚呢,萧燃掀开他的帐帘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陈清明。
“殿殿殿、殿下,清明姑娘,你们二位怎么来了?”诸葛慎顾不上擦干,慌里慌张地带着一脚水蹬上了鞋。
他身边从大刀寨就一直跟着的那名少年颇有眼色,见萧燃应该是要来找诸葛慎议事,便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萧燃怨气冲天地往凳子上一坐,道:“孤要钱!”
萧燃很少自称“孤”,一旦这么说了,就证明他要耍赖了。
诸葛慎疑惑地瞅了陈清明一眼,陈清明就把今日遇到那名老丈的事儿又说了说。诸葛慎听完,终于知道萧燃这是抽的什么风。他颇为赞赏地点点头:“殿下这是心疼百姓了,很有仁君之风范嘛。”
“狗屁!”萧燃难得骂了句脏的:“关中这帮世家可真够不要脸的,当年从皇城逃命的时候就没少拿好东西,如今占了这块好地方,倒是让下面的百姓们跟着过点儿好日子啊!”
诸葛慎劝他消消气:“好了,那不是滦城里还有个你未曾谋面的皇表兄么?不行你去跟他攀一下亲戚,让他减减赋税。”
“哼哼,”萧燃从鼻孔里出气:“我那表兄要是真有用,还轮得到祁世杰在这一手遮天?”
“殿下,那您这不都知道吗?”诸葛慎道:“百姓们的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关中那些世家比城墙缝里的泥巴还要迂,您跟他们那群老头生什么气。赶明儿清明姑娘不是要带人去滦城里先探探虚实么,等咱们找着了他们的弱点,把这群吃白饭的老东西撵下去,百姓们的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说到这,萧燃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都受伤了还去什么去,不许去,换个人!”
世家关系盘根错杂,再牵扯到萧燃那个素未谋面的皇表兄,陈清明本来不好插话,只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听他和诸葛慎商量,结果说着说着竟然又说到了自己头上。她不满地一挑眉:“?”
诸葛慎一瞧:得,敢情这一茬在二位那儿还没过去,自己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诸葛慎心里翻着白眼,上前去把心情十分不美妙的太子殿下请起来,再连带着无辜的陈清明一起往外送:“夜已深了,微臣要休息了,明日去滦城的人选殿下先考虑考虑,咱们明日再聊啊,再聊。”
被诸葛慎推出了他的帐篷,萧燃依然一脸郁闷。陈清明知道他心情不好,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住他的小手指,轻轻地捏了捏,说道:“陪我走走么?”
这会儿正是营地里放松休息的时候。除了当日巡逻的士兵,其他人吃完了晚饭,都会三三两两地在营帐周围散步、聊天。萧燃向来不是个爱冷脸的,相处时间一长,连带着手底下的人跟他也有了些许亲近。见他和陈清明手牵手在外面走,大家都忍不住要和他们说上两句话。
“殿下!”
“参见殿下!”
“殿下和清明姑娘感情真好!”
陈清明少有这样纯粹被人围观的时候,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从萧燃手里抽出来。谁知萧燃竟攥紧了不让她跑,还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方才不是你要和我牵手的么?”
眼看着陈清明马上就要脸红到恼羞成怒的地步,萧燃也很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和大家简单打过招呼,便牵着陈清明绕去了人少清静的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声从身后传过来,萧燃一手牵着陈清明,脚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地上的石子。
他们俩之间,萧燃很少做主动沉默的那个。陈清明怕他郁闷坏了,主动跟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你别看我们这些穷人好像过得很苦的样子,其实有时候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呢。”
萧燃转头看她,陈清明松开他的手,一改往日里的稳重,两步就窜到了附近的树杈上:“瞧,我厉害吧?”
萧燃站在树下仰头看她:“女侠好身手,一只手爬树也能爬得比猴子还利索。”
“切。”陈清明没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蹲在树上拿叶子扔他:“小时候我特爱跟我们村的小孩一块儿比爬树。别看他们都有爹有娘的,但爬树都没我厉害。每次比输了,他们都得给我上供点儿小零嘴,阿贵哥都跟着我享福呢!”
萧燃当然知道她嘴里的阿贵是谁,便顺着她的话调侃道:“那你这个童养媳当得还挺负责任的。”
陈清明又“蹭”地一下从树上蹦到他眼前,拿被包起来的圆圆的拳头假意打他:“找打是不是?”
萧燃配合着“欸哟欸哟”叫唤了两声,陈清明便饶过他,继续说道:“其实赵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