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过往之事
暮色四合,正月里的街道上彩绸翩飞,华灯明亮。纵是雪刚停,酒楼食肆内依旧食客满座。
二人无言走过大半条街,喻扬鼻尖忽地闻见一抹椒香味,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耸动几下鼻尖,仔细闻了起来。
觉察到身后之人未跟上,祁归回身看去,便见她似一只小狗般,正在闻香辨位。
“是这里传出的香味!”她惊喜地指着路边一家食肆。
祁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食肆的店面简朴,在城西一众为讨好权贵而争做牌面的食肆中格格不入。
“五味居是老店,他们家的炙羊肉很好吃。”
“是炙羊肉啊……”喻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想吃?”祁归看着她放亮的双眼,轻声问道。
“嗯!”喻扬重重点了下头,转头望着他,一双眼中充满希冀。
确实像是等待被安抚的小狗……
“那便进去吧。”
喻扬开心地笑了起来,踩着祁归的影子,一同进了五味居。
大堂中整整齐齐摆了二十多张桌子,皆是坐满了食客,堂中喧嚣不止,肉香四溢。
他们方一入内,堂中便寂静不少。不少人对着眼前这个清冷贵气的人行注目礼。
“哎呀,这不是祁世子!”柜台前忙着盘账的掌柜忽地注意到这里的不对劲,一抬头便见一道与他们这市井小店格格不入的身影,立时喜笑颜开地迎了出来。
“这么多年未见,好小子还记得来!”易怀笑着,十分熟络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却意外触碰到一片消瘦硌人的肩骨,立时大惊:“世子如今怎么瘦成这样了?”
祁归浅淡微笑着拂去他的手,“多年未见,倒是易叔越发圆润了。”
易怀朗声哈哈大笑着,终于注意到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人。
“二位大哥,这是什么?看着很好吃的样子!”喻扬抻长脑袋,指着隔壁一桌食客上的菜肴问道。
那桌食客也不觉冒犯,反倒十分爽气:“姑娘可真是慧眼!这道菜是金齑玉鲙,特别好吃!”
“真的啊?那二位大哥可还有推荐?我初次来,还不知吃什么好。”
“他们的招牌炙羊肉一定要试试,外焦里嫩,蟹黄毕罗也不错……”
“世子这是带客来的?”
“这是百庚司司直喻扬。”他简单介绍道。
喻扬一听,立马回神,冲着易怀笑:“掌柜好!”
“原来是喻司直!那我给世子安排雅间?你喜欢的那间我一直都为你留着,这么多年你不曾来过,易叔可是伤心许久了。”
祁归颔首,只简单解释道:“这几年身子不适,不宜出门。”
祁归的事,易怀倒也听说了,听他如此说,他也不好戳人痛处,便领着二人上了二楼。
说是雅间,其实只是隔起来的小小一间屋子。屋中仅有一张四方桌,往前是一张雕花小窗,窗棂下摆着一张小几并两张靠墙黑木椅,几上放置着一碟糕点和热茶。
“司使和掌柜很熟吗?”她在祁归对面落座,问道。
“嗯,儿时喜欢吃他们家的羊肉。”
喻扬拖着长长尾音,“哦”了一声。她只以为他是天上明月,皎洁高悬,应是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也喜欢吃这市井小店。
“二位要吃些什么?”易怀笑眯了眼,将目光落在喻扬身上。
喻扬不说话,只看着祁归。
“易叔看着办。”
“好嘞,那二位贵客稍候!”
等待上菜的间歇里,喻扬开了半扇窗,趴在窗沿眺望这白雪皑皑的盛京城。
“这是虾仁馄饨,馅料是用虾肉剁成泥掺入嫩笋,味道鲜甜。”
“这是炙羊排,我们五味居的炙羊排可与其他店不同。用松木熏烤,加茶叶辅香,最后撒上七种香料,刷上蜂蜜,鲜香辛辣,带着丝丝甜味,十分过瘾!”
“这是金齑玉鲙,取用新鲜鲈鱼片做蝉翼薄片,用蒜泥、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制成金齑酱,还有芥子酱、豆酱,作为佐酱。”
“最后两道是蟹黄毕罗和鸭花汤饼,世子难得来,易叔送上一壶梅花葡萄酿,给二位贵客暖暖身!”易怀如数家珍,将桌上的菜式一一介绍过去。
喻扬一边听一边点头,香味阵阵钻进鼻中,她饿了一天的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那二位慢用。”易怀言罢便退出雅间,将门关上。
喻扬正襟危坐,一双眼滴溜溜在祁归身上打转。祁归见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司直请。”
“那我就不客气啦!”她语气中洋溢着雀跃,欣然拾筷。
“这炙羊排果然与众不同!”
“这金齑玉鲙鲜脆爽口,好好吃!”
“这蟹黄毕罗也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称赞,霎时间便明白了,祁归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太会食人间美味了!
“听闻五味居的葡萄酿都是选用西域的葡萄,这梅花葡萄酿是去年冬日才制出的新品,司直尝尝?”他将酒壶推至她面前,轻声问道。
酒壶提前在冰中冰镇过,后加入酒液,酒虽凉但不并不会太冰。
喻扬手持酒杯,仰头一口饮尽。酒液辛辣过喉,但后调是葡萄的甜,最后又慢慢漫出一股梅花香。
她不由眯了眯眼:“好喝!”
“今日做东,能让客人满意,是我的荣幸。”他眼中倒映着满室烛火,眸光闪烁,恰如繁星璀璨,正漾着浅淡笑意看她。
喻扬瞥了眼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筷,疑惑问道:“司使不爱吃吗?”
祁归轻摇着头:“我向来吃的少。”
“这也太少了吧……”她惊呼着,脑中却不由想起与他的几次接触,他身形消瘦单薄,想来久病与食量太少所致。
祁归沉默不语,只垂眸静看她一筷接一筷地往口中送。
“司直可听说了……”
“什么?”她沉浸于美食中,头也未抬地问道。
“方五后日便要离京了。”他神情淡淡地看着她,果然见她手中筷子一顿,脸上笑意骤敛。
“是吗?没听说。”她放下筷子,神情颇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