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拾遗问圣,截教旧名
旧木门,漆色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两个字——“拾遗”。
“来了?”
果然还是这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居高临下,又像是漫不经心,仿佛三千世界都在她掌握之中,而她根本不在乎。姜衍煌还没开口,就先被发现了。她耸耸肩,权当打过招呼。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她坐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另一只手在敲键盘。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码字软件,密密麻麻全是字。手指敲得飞快,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坐。”女人头也没抬,指了指柜台对面的凳子。
姜衍煌走过去坐下,看她敲了一会儿字,问:“洛云瑶,你在写什么?”
“书。”
“什么书?”
“小说。”女人的手指没停,“悲剧。”
姜衍煌一脸茫然。她认识洛云瑶很久了,却始终没搞懂书店老板为什么要写网文。店里全是孤本、善本、上古神文的竹简,随便一本都能卖天价,她偏要坐在小店里写虐文,日复一日,敲着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写的什么故事?”姜衍煌又问。
“这方天地的故事。”洛云瑶终于停下手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姜衍煌,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洪荒的故事,封神的故事,现在的故事。什么都写。”
姜衍煌点了点头:“哦。”她虽然不懂,却觉得洛云瑶写的东西应该很厉害。
“你今天来,”洛云瑶合上笔记本电脑,“不是来聊天的吧。”
“嗯。”姜衍煌点头,“我想问问你,圣教在哪儿。”
洛云瑶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去圣教?”
“嗯。找一个人。”
“殷夫人?”
姜衍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洛云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轻轻说了一句:“圣教不好找。”
“我知道。杨戬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找到,还都被打出来了。”
“所以,”洛云瑶的声音很平,“黎老板让你去?”
姜衍煌清澈的眼神看着洛云瑶:“我想请你,保护我。”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洛云瑶笑了,像在笑一件很有趣的事:“你请我保护你?”
“嗯。”姜衍煌一脸认真,“我不擅长打架。我最多只会开几个阵,让别人打不到我。真打起架来,我可能不行。”
“如果我也打不过怎么办?”洛云瑶摸了摸手边的书,“你再请明老板来保护我们吗?”
“我可以拉着你跑。”姜衍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逃跑我应该是擅长的,我记得。”
洛云瑶有点好奇被这人拉着跑是什么光景。或许,可以写进文里。
“可以。”
姜衍煌有些意外:“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给我讲故事,我写书。”
姜衍煌一脸茫然:“讲故事?”
“嗯。你经历过的事,见过的人,你听过的故事,什么都可以。你讲,我写。”
姜衍煌皱起了眉头。她记性不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能讲什么故事?何况书店老板店里什么书没有,为什么非要听她讲?
洛云瑶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故事不一样。只有你讲的,才是真实的。真实的故事大多都是悲剧。”
姜衍煌很少能听懂别人话里的弯弯绕绕,却能感觉到,洛云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你不用全记得。”洛云瑶说,“你记得多少,就讲多少。记不得的地方,就跳过。你做过的梦,你闪过的念头,你说不清的感觉,都可以讲。”
姜衍煌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给你讲。不过,我现在不讲。”
“我现在知道的故事不完整。”姜衍煌认真地说,“哪吒闹海的故事,我只知道一半。另一半,要找到殷夫人,她告诉我。等我把完整的故事拼起来,再讲给你听。真实的完整的,哪吒闹海。”
洛云瑶神情暖了一些:“好。我等你。”
“那圣教在哪儿?”姜衍煌问。
洛云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书架最高一层取下一本没有封面、书页泛黄卷边的旧书,放在柜台上翻开——书页上不是字,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许多地方,朱砂圈着,墨笔打着叉,画着奇怪的符号。那些地名,姜衍煌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她问。
“三界之中,”洛云瑶的声音很轻,“所有被遗忘的地方。圣教的道场,就在其中一个。”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三天后,我们从这里出发。”
洛云瑶合上书页,站了片刻,声音很轻很轻,问姜衍煌,又像是在问自己:“阿姜,你知不知道圣教的原名,是什么吗?”
姜衍煌已经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月白色长衫在暖黄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圣教的原名?”姜衍煌皱起眉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圣教收容被天地遗忘的人。”
“那是他们现在做的事。”洛云瑶说,“不是原名。”
她从最高一格抽出一卷很旧的竹简,牛皮绳泛黄,竹片上的字是刀刻的,笔画古朴。她把竹简放在柜台上缓缓展开。
“圣教的原名,叫截教。”
“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洛云瑶的手指轻轻拂过刻字,“洪荒远古,封神大战,死了很多人,截教,是战败的那一方。战败之后,门人死的死、散的散,被封神,被奴役。还有一些人不愿归顺天庭,也不愿归入西方,带着截教教义转入地下,改了名字,叫圣教。”
“有教无类,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不管你是妖是鬼是魔,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们就收你。”
姜衍煌看着竹简上陌生的古字,若有所思:“所以殷夫人被圣教保护,遮蔽了天机。”
“对。”洛云瑶颔首,“除了截教,天地间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姜衍煌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画轴。画轴温温的,像在陪着她一起消化这些信息。
“你刚才说封神大战。”姜衍煌忽然开口,“封神大战的时候,真的有圣人吗?”
洛云瑶看了她一眼:“有。而且封神大战,就是圣人之间的战争。”
“圣人是怎么来的?”姜衍煌问,“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什么鸿钧第一、三清第二……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洛云瑶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书上写的不一定是真的。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圣人的称谓和座次,也是胜利者排的。”
她在柜台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暖黄台灯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
“最早成圣的,是羲和。”
“羲和?”姜衍煌眨了眨眼,“我好像听过,可我不记得了。”
“洪荒初开,天地间只有灵气,没有生灵。羲和是太阳神火和月阴之力的化身,以神火为父、月阴为母,创造了万众——皮毛的兽、卵化的鸟、水里的鱼、土里的虫。最早的生灵皆出自她掌中,创造万物,功德无量,她第一个成圣。”
“第二个成圣的是女娲。”洛云瑶继续说,“羲和创造了妖族,可妖族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女娲捏土造人,给了洪荒世界一种新的生灵——人。人有灵智,有情感,有创造力。后来女娲又炼石补天,救了这方天地。造人加补天,功德圆满,她第二个成圣。”
姜衍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顿。女娲。这个名字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可她想抓住,那感觉就散了。
“第三个和第四个成圣的,是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洛云瑶的声音继续飘着。“两个都是西方的。女娲在东方造人成圣,他们看了就想——我们西方也可以造人啊。于是向天道说,西方也要造人,也要大兴。他们模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