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能帮多少是多少
夜凉如水，深秋的寒意已能穿透紧闭的窗扉。
距离与克莱恩达成委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乔诺白日里，是诺拉佩琉斯伯爵家那位安静美丽的女儿。
偶尔参加一些无关痛痒的茶会，应付着母亲安排的社交。
夜晚，则化作一道影子，一道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贝克兰德上空的影子。
此刻，房间内，淡金色的灵光于地面之上勾勒出一座微缩的阵法。
数十种散发着各异气息的非凡材料，正按照特定的方位，静静悬浮于阵眼之上。
这些，便是克莱恩在这一个月里的全部成果。
得益于“愚者”先生那日渐庞大的情报网络，以及他本人那份与薪酬成正比的敬业精神，清单上的大部分材料，都已陆续到位。
“星象师的完整大脑”、“深海娜迦的眼泪结晶”、“灵界掠夺者的残破魂体”……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中序列非凡者争抢的材料，此刻像杂货般被堆砌在一起。
成了大半，也意味着……仍有小半未成。
神念扫过，清单上几个最关键的名字，依旧是空缺状态。
譬如，用以承载大阵核心，引动王国地脉的“古神之血”，遍寻无果。
克莱恩反馈说，这种涉及到古老神灵的材料，早已被七大教会垄断，黑市上流传的，十有八九都是伪造品。
再比如，用作阵法枢纽，沟通漫天星辰之力的“时之虫的完整蜕壳”，更是闻所未闻。
就连那位自诩见多识广的“魔术师”小姐，也表示只在某些野史传记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没有这些核心主材，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可惜了。”
乔诺在心中轻叹一声，挥手散去地面上的灵光。
材料被分门别类地，收入随身洞天。
虽然距离最初的设想相差甚远，倒也并非毫无用处。
以现有材料，布下一座覆盖整个贝克兰德的迷踪幻阵，尚且绰绰有余。
届时，足以在“大雾霾”降临时，为自己后续的行动，争取到宝贵时机，并蒙蔽所有人的感知。
也……只能如此了。
她将注意力，从大阵之事上移开，转向另一件，在这一个月里占据了不少心神的事情。
心念微动，十几点米粒大小的灵光，从指尖飞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光屏。
光屏之上，浮现出的，是十几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画面抖动着，视角大多很低。
所见之物，尽是肮脏的街道、泥泞的巷子，以及一双双属于成年人的、或麻木、或狰狞的腿。
这些，都是她亲手炼制的“傀儡”。
一个月前，克莱恩告知：
贝克兰德东区和码头区，失踪的小女孩数量，在近期出现了不正常的增长。
这些失踪案，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辖区。
受害者又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或底层工人的女儿，并未引起官方和教会的足够重视。
但克莱恩凭借灵性直觉，敏锐察觉到，在这些看似孤立的案件背后，隐藏着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人贩子。
一个古老而罪恶的词汇。
……
乔诺的化身，依旧每留于索德拉克宫。
乔治三世依旧扮演着勤勉君主，每日接见大臣、批阅文件，未曾与任何可疑人员有过接触，言行举止看不出丝毫异常。
乔诺很清楚，这不过是这位老国王高明的伪装。
要么，相关的命令早已下达；
要么，便是那些急于让自家神灵降世的极光会疯子，和魔女教派魔女们，在“主动”为盟友的仪式，添砖加瓦。
甚至，可能就是奥古斯都家族内部，那些支持国王陛下的嫡系在暗中行事。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重要了。
在这盘肮脏的棋局上，没有谁的手是干净的。
于是，乔诺开始炼制傀儡。
以灵力为骨，以从那些失踪女孩曾经住过的角落里，收集到的头发、碎布为引，再辅以《替天行道》的法门。
捏造出十几个，无论从外表、气息、乃至灵性反应上，都与一个营养不良的七八岁东区女孩，别无二致的傀儡。
随后，将这些傀儡，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东区和码头区的各个孤儿聚集地。
她们混迹在那些真正的孩子中间，学着她们的样子，蜷缩在桥洞下躲避寒风，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为了一个发霉的面包，跟野狗打架。
不出所料，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这些“表现”得最瘦弱、最孤僻的“小女孩”，陆陆续续地，“消失”了。
如果一开始就出手救下她们，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以这个时代的扭曲秩序，那些被“解救”的女孩，又能去哪里？
济贫院？孤儿院？
那些地方，在乔诺的神念探查下，不过是另一个伪善的地狱。
在这里，她们很可能会被再次卖掉，或者成为某些道貌岸然的管理者，满足私欲的工具。
所以，乔诺选择等待。
等待一个，最关键的时刻。
一个能一劳永逸地，将她们从这条罪恶的锁链上，彻底斩断的时刻。
而现在，通过这些傀儡的“眼睛”，她看到了女孩们最终的归宿。
光屏上，一幅幅画面，触目惊心。
一个“她”，正和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一起，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船舱底。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呕吐物和恐惧混合的恶臭。
通过船员们断断续续的交谈，乔诺知道，她们的目的地，是遥远的南大陆。
在那里，她们将被卖给某个殖民地的种植园，或者新兴的矿场。
用她们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去完成繁重到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劳作，直至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另一个“她”，正坐在一辆外表华丽、内部却如同囚笼的马车里。
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长相最为可人的女孩。
她们被换上了干净的裙子，还被粗暴地洗了脸。
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正用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她们。
嘴里和车夫讨论着，哪位贵族老爷最近又有了些“特殊”的癖好，或许会对这些“新鲜的货色”感兴趣。
而剩下的，也是数量最多的十几个“她”。
则被带到了一处，位于贝克兰德地下的巨大空洞里。
这里与其说是个据点，不如说是一个临时的屠宰场。
穿着各色长袍的男男女女，穿行其间。
有的袍子上，纹着扭曲的、象征“真实造物主”的吊人符号；
有的，则在胸口绣着属于魔女教派的猩红玫瑰。
她们这些“货物”，在这里被进行最后的“分拣”。
一些灵性较高的，被极光会的人挑走。
她们将会成为某场取悦邪神仪式上，最“鲜活”的祭品。
剩下的，则被魔女们带到另一边。
在那里，女孩们惊恐地发现，她们得到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待遇。
热腾腾的肉汤，松软的白面包，甚至还有甜腻的糕点。
魔女们笑吟吟地，看着她们狼吞虎咽，仿佛在欣赏一群即将被送上餐桌的羔羊，进食最后的晚餐。
这些女孩的痛苦、绝望与死亡，将会成为魔女们，晋升魔药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