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拜师
三天后，白府别院。
谢起云到的时候，看到陆吴和白京墨正提着大包小包归置在庭院中央，里面装着文房四宝、九连环、捏面人、蹴鞠、捶丸、投壶、围棋、临摹的字帖还有一些衣物鞋袜，甚至还有一本《本草纲目》和《伤寒杂病论》，看起来……像搬家？
“阿吴，你的铃风姐姐终于回来了，可以回去了，开心吗？”白京墨嘴上这样问着，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开心！但阿吴也舍不得阿墨哥哥，以后阿墨哥哥会来看阿吴的对吗？”陆吴大字没学会几个，哄人的功力倒是见长，把白京墨哄得心花怒放，也是，不然怎么能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呢。
“陆铃风回来了？”谢起云挑了挑眉，“所以？”
“我收到陆铃风的信，说是今天到，约的京云楼，你今日不是休沐嘛，跟我一起去京云楼还人咯，再说了，陆吴拜师的事，不是还没着落嘛，我让陆铃风跟你说说。”白京墨提着包袱要往外走，还不忘指使人，“顺便帮忙把东西提上马车，我的指挥使大人。”
“求人要亲自来，才有诚意，哪有上赶着被人求的道理。”谢起云满脸写着拒绝，“要去你自己去。”
“把你们两个冤家凑到一块可太难了，要么就是你不在京都，要么就是她不在京都，这个师还拜不拜了？就当是我求你，我替我们家陆吴求你得了吧。是你自己说要束脩，要喝拜师茶，再这么磨叽下去，我看陆吴七老八十了，你都未必喝的上这口茶，走吧。”白京墨一边念叨，一边催促道，“你要人求也得给人机会不是？”
“……”谢起云冷着一张脸把行李跟着提上马车。
京云楼，雅舍。
“——铃风姐姐。”陆吴看到雀生的那一刻，整个人就要飞扑上去。
“诶，陆吴你偏心啊，怎么不喊陆宜姐姐？”陆宜一把把人截住，“你的铃风姐姐舟车劳顿，有点累，遭不住你这么大个人扑过去哈。”
“阿吴，在白公子那里还住得习惯吗？”雀生勾唇一笑，蹲了下来与陆吴平齐，摸了摸他的头。
“嗯呢，阿墨哥哥对我可好啦，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教我做药囊、识药材，教我读书认字，铃风姐姐，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啦，我还学会了一首叫《池上》的诗文呢。”陆吴开心道。
“那背来听听。”雀生没想到一回来就能开始考校上功课了，甚是欣慰。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陆吴摇头晃脑地背着，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跟雀生捡到他的那会儿，已经判若两人了。
是白居易的诗。
“这很好。”不知道她夸的是人还是诗。
话音一落，白京墨、谢起云刚好进来，白京墨饶有兴致开口：“怎么样，陆姑娘，陆吴这孩子没给你养坏吧？”
“白公子惯会说笑，承蒙这段时日的关照。”雀生抬头看向来人，“谢大人也来了。”
谢起云淡道：“陆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白京墨附议：“是啊，好久不见，陆姑娘，你怎么走了这么久，看起来还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莫不是病了？要不要我看看？”
“谢大人，白公子，好久不见。只是外地谈生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雀生掩唇咳了咳，“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了，就不劳烦白公子了。”
“怎么陆姑娘到哪，哪就有意外。”谢起云哂笑，“你可得当心着些，京都现在也不太平。”
“谢大人的恶意，我就心领了。富贵险中求嘛，我们做奸商的要有做奸商的自觉，总不能因为一些小意外，就因噎废食吧，生意还是得继续做的。”雀生站了起来，接腔，“谢大人，这会有空吗？不若我们出去走走，我跟你聊聊陆吴的事情？”
“可以。”谢起云说。
富春江畔。
“说吧。”谢起云率先打破沉默，“我听白京墨说，你想让我收陆吴做学生，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你是个商人，应当知道无利不起早的道理。”
“首先，从最直观的来讲，你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学生。再者，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是你一直想抓的那个刺客吗？我觉得这是你最接近那个刺客的机会。叫拓跋雀生是吧，我给你这个机会。”雀生看向谢起云，目光玩味道。
“上次就是在那。”谢起云指了指不远处湖心亭的位置，“我质问你的时候你不惜受我一掌，还矢口否认自己是刺客，现在怎么就想着顺杆爬了呢？陆吴不就是我们上次一起去丰茂乡，半路捡来的小叫花子，我看不出他哪一点值得你如此殚精竭虑，你前前后后的态度不一，你要说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是不信的。不如说说你的目的，你费尽心思地把陆吴塞到我身边，意欲何为？”
“我听白公子说，你在查程家兵败案。”雀生答非所问。
“嗯。”
“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未婚妻的下落，她叫程微与对吗？”
“所以？”
“我可以帮你找她。”
谢起云盯着陆铃风，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上次在青竹峰交手的时候，拓跋雀生明明说，那把白匕首的主人已经死了，她当时落寞的神色不像骗人的。她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诓他？觉得他没有证据，拿她没办法，她就可以顶着陆铃风的名头，作出一些虚假承诺？瞧不起谁呢？
雀生对于谢起云和沈颜笙关系的猜疑，只能从谢起云身上找答案，反正程微与是程将军的女儿，她不介意代劳，要从别人那里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就先给别人最在意的东西，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等价交换她觉得很合理。
“怎么？”雀生问，“这个条件还不够分量？”
“分量够是够。”谢起云目光移到江心，但只是一瞬，又转到了陆铃风的脸上，“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雀生不置可否，继续给出自己的考量，“大人在大昭找了程三小姐这么久，至今杳无音讯，有没有考虑过，她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大昭呢？”
谢起云看着陆铃风不说话，这么多年了，他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他的能力有限，就算他肖想过外邦，也触不可及。直到那天拓跋雀生掏出那把白匕首，难道程三真的流落到了花戎，并且跟拓跋雀生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信物给到拓跋雀生？关键是程三现在是死是活？拓跋雀生那天的话可信吗？陆铃风今天的话又可信吗？他不知道，事关程三，他承认他犹豫了。不得不说，陆铃风提的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他动摇了。
雀生不知道谢起云在想什么，也不打算等他接言，她别开视线继续说：“我说过我是陈仓人，也是生意人，如果你找的人是在花戎，我还真有办法帮你打听打听，如果这都不行，我就另请高明吧。我们陆吴还小，高攀不起谢大人这样的人物做老师也很正常。天涯何处无老师，京都这么大，总会有人要我们陆吴的吧。”
“去丰茂乡之前，我不是还欠你一个人情，你怎么不用？”谢起云不答反问，他来之前就以为她会用这个人情作保。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雀生回视谢起云。
“……”谢起云确认自己在陆铃风那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如今想起来了，然后呢？”
“我让你还你就还？”
“可以。”
“……”雀生实属没想到，她这前面罗列的桩桩件件都是出于谢起云的利益考量，想着怎么打动他，不曾想竟然败给了一个她记不起的人情，“所以？”
“所以，我可以收陆吴做学生。”谢起云说。
“条件呢？”
“你不是都帮我想好了吗？”
“什么？”
“其一，给我一个接近拓跋雀生的机会；其二，帮我在花戎探查程微与的下落，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三，上次去丰茂乡欠你的人情，我们一笔勾销。”谢起云负手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