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念(3)
凌煦直直倒下的身体被崔栎接住。
他看着凌煦苍白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青桃和三七在门外听见他们的动静,语气焦急地问道:“将军?夫人还好吗?”
崔栎的理智被她们的声音拉回来,他一手托住凌煦,一手在她的袖中摸索。手指触到坚硬瓷瓶的那一刻,崔栎的心才落回原处。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崔栎用力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睁眼,指尖的颤抖已经停下。
他把药丸送入凌煦口中,随后收好瓷瓶,动作利落地将凌煦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这才转过身向门外喊:
“快请大夫!”
门外脚步声乱作一团,崔栎守在凌煦榻边,寸步不离。
几个大夫被匆匆带来崔府,又拧眉叹气地对昏迷的凌煦束手无策,屋内的明烛在众人来往间渐渐燃尽,无人留意更换。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逐渐攀进屋内,停在了床榻边的墨色衣角旁。
凌煦在床上安静躺了一整夜。
崔栎握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凌煦,生怕错过一点变化。
青桃轻手轻脚走进来,压低声音对崔栎道:“将军,大夫们已经送回去了。您陪了一夜了,要不去歇着吧,奴婢陪着夫人就好。”
“不用了。”一夜未眠,崔栎的声音低哑得吓人,“我守着她。你和三七去休息吧,夫人醒了还需要你们伺候。”
崔栎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落在凌煦苍白的脸上。
青桃没再坚持,悄声行礼退了出去。
卧房门被青桃关上,崔栎盯着凌煦的脸,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往后还会发生几回,柯空青留下的瓷瓶内只剩下四颗药丸,凌煦短短几日内发作了两次,若柯空青不能及时赶回……
崔栎垂下头,将脸贴在了凌煦的手心内,无力地闭上眼。
凌煦手指忽然一动,崔栎立刻反应,迫切地凑近她,轻声念她的名字:“凌煦?”
“凌煦?”
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凌煦的眼皮也跟着动了动。
见这方式奏效,崔栎打起精神,锲而不舍地继续喊着她。
凌煦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眼中还带着刚苏醒过来无意识的茫然。
“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崔栎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凌煦缓了许久,身上才恢复了些力气。又直愣愣盯着看了崔栎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晕倒前和崔栎在说些什么。
她晃了晃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身体微微用力,想要坐直身子。
崔栎赶忙托住她的后背,将人稳稳扶好坐起。
“什么时辰了?”凌煦的声音嘶哑。
“卯时。”
崔栎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凌煦唇边。
她小口小口啜饮着,又靠着缓了好半晌。崔栎将杯子放回原处,走回来时便瞧见凌煦盯着他,神色犹豫地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夫人不必再解释。”崔栎看见她的神态,先一步开口打断道。
“你我自不同环境生长,所见所知皆有差异,政见不同实乃常事。长公主和皇上之事,我会认真考虑夫人所说,认真查证。至于方才我追问的另一件事。”
崔栎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心中有些猜测,但这猜测是对是错,和夫人的康健相比,都不算什么。”
日出升起的阳光从崔栎身后照进屋内,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在凌煦的注视下将头垂下,以臣服的姿态贴近她的手背。
“我只求夫人一件事。”
“永远康健,平安的活着,哪怕......不在我身边也可以。”
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似乎有湿润的水珠滑过凌煦的手背。
凌煦的心轻轻一颤,手心翻转,轻而易举地捧起了崔栎的脸。
他的眼睫上仍挂着滴落的泪珠,一双眼水光潋滟,十足的弱势之态。
凌煦指尖轻拂过他的脸,将眼泪擦去。
“其实。”
“我只是想说。”凌煦的声音很低,也有些微弱的颤意,“我心悦你,不只是因为那肤浅的理由。”
她在崔栎惊讶的注视中抬眼,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怯和勇气继续道:
“崔栎,在与你成婚前,我此生从未对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也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直白、这样掩于心间的话。”
凌煦的指尖微微发凉,喉间发紧得甚至令她有些难以说出话来。
“我心悦你,是看见你对万事万物细致入微的在乎,看见你重情重义,言行如一。”
晨风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气息钻进屋内,床帐被微微吹动,带进了些许晨光,照在凌煦和崔栎的脸上。
崔栎看见凌煦眼中有着和他一样深沉的爱意,看见她坚定的望向他,对他说:
“我心悦你,完整的,你。”
话语掷地有声地落进崔栎心中,方才止住的泪意似乎又要上涌,崔栎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对凌煦的话做出回应,便看见凌煦偏过头,眼中泛起狡黠的光,耳尖却有着与她神情极不相符的红,脸颊轻贴在他耳边,对他低声道:“当然,肤浅的理由,也......有一些。”
崔栎忍不住笑起来,涌上的泪意被驱散,他伸出手环抱住凌煦的腰,将人用力朝怀里揽了揽。
鸟鸣声在窗外响起,昭示着一天的起始。
“好了。”凌煦小声道,伸手推了推崔栎的腰,“一会若是青桃她们进来,瞧见我们这样可怎么好。”
崔栎毫无松手的意思,反而像是知道凌煦不会拒绝他一般,得寸进尺地将脸靠在凌煦脖颈间贪恋地轻蹭。
“崔栎!”凌煦喊他,带上些警告之意,手又推了推崔栎的腰。
她已经听见青桃和三七在院中交谈的声音。
似乎是她的催促起了作用,崔栎终于松开环住她腰间的手,凌煦刚松口气,向后退开几寸,又瞬间被人拉了回去。
崔栎的吻毫无预兆落下,急促的呼吸之间,凌煦只能看见他微垂的眸子里映着她惊讶的倒影。
她的手在半空中轻抬,始终没能伸出去将人推开,最后配合着轻轻上抬,抚上了崔栎的背脊。
崔栎的怀抱安稳有力,凌煦整个人被他包裹在怀中,所见、所触、所感,都只剩下他。
屋外的叶片沙沙响动着,晨光在他们脸上游走,照亮了两张因爱而沉沦的脸。
“夫人。”崔栎低声呢喃着,他终于肯放开她,向后微微退开,一双眼近乎痴迷地一寸寸看着凌煦因他而变得绯红的脸。
暧昧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四周,凌煦向前凑近,在崔栎唇上印下一个吻,随后飞快挣脱了他的怀抱,又伸手按住了想要追上前的崔栎。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退却的情意,声音也绵软得不像话,望向崔栎的眼神却坚定不容拒绝。
“好了。夫君一夜未眠,该去休息了。”
这话叫崔栎大为失望,他努力地在凌煦按住他的手下又试探地动了动,得到了凌煦一个警告的眼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