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洊雷（7）
明亮的光线刺在薄膜中央，艾礼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身前好像蹲了人，再把眼皮掀开一点，饱满的瞳孔倒映出一张萎靡不振的面孔，“哥，早呀。”
艾礼反应了半天，震惊地看向对方，“天儿？你怎么在这儿？”
吴添天笑着说，“我爸去外地出差了，最近都不在姑海，他让我这段时间跟着你和董叔叔走。”
艾礼一脸懵，“你爸不是董明台的司机吗？”
吴添天说不是，公司外派的。
艾礼哦了一声，从地上撑起来，一个平衡没掌握好，又摔回去。
由于整晚都攥着东西发力，手腕不堪重负，不仅僵硬发麻，一用力还会产生强烈的酸胀感，跟彻底废了似的，吴添天担心地看向艾礼，“哥，要我扶着你吗？”
艾礼这时知道要强了，特坚韧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墙都没扶一下，稳稳站立原地。
两人走出院子，见吴添天轻松地推开面前的铁门，艾礼终于回过味儿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吴添天明显一愣，“走进来的呀。”
艾礼指了指昨晚困自己于无形的铁门，“不是，我是说门，这门不是锁着的吗？”
吴添天挺奇怪，“没有啊，我今早来的时候轻轻一推它就开了。”
柔风吹拂头顶的绿叶，阳光穿透枝杈的缝隙在树下扫出一片供人乘凉的阴霾，弄堂间时不时有拎着菜篮的老人穿行，远离喧嚣的都市中心连空气都变得透明，艾礼跟着吴添天出了住宅区大门，漫无目的地在大道上晃悠。
也不知道吴添天要带自己去哪，艾礼就跟他屁股后面，“我怎么感觉你每天都很闲啊，我上学那阵儿课业再轻松也没像你这样，每天在市内乱跑。”
吴添天说，“其实也不是，因为写曲子需要灵感，不是坐在椅子上就能写出来的，和朋友出来玩也是在学习，可能看到一片树叶，晒到一缕阳光，就有创作和下笔的思路了。”
吴添天又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向艾礼，“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艾礼还没答应，吴添天直接在软件上打了辆车，站在路口翘首以盼，各色车辆不断穿梭于眼前，艾礼把手机掏出来，犹豫片刻，将号码拨了出去。
“贺老师，”手里的珠子被艾礼攥得啪啪作响，“那个，我今天不在学校，想问问，冉舒今天状态怎么样？”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啊，你问这个，她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冉舒舅舅没跟我说。”
艾礼咂摸两下嘴，刚想说点什么，吴添天突然扯住自己手腕拽了一下，艾礼欸了声，手一抖，红玉髓经过一晚的蓄力与发酵终于在此刻重获自由。温润的红顺着松懈的指缝钻出去，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像是掉不尽的泪，又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子地面离奇地滚了很远，如同火焰般全部烧到了马路的正中央，连一颗掉在身边的都没有。
艾礼正对着那片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红发愣，贺采萍那边又问，“艾老师，你还有别的事么？”
艾礼回过神，“没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贺老师。”说完，把电话挂了。
“对不起啊哥，”吴添天挺抱歉地看向艾礼，“刚才车来了我想着叫你一下，忘记你手里还攥着东西了……”
“那个小珠子是不是很重要？我再给你买一条新的吧。”
玉髓停滞在无法抵达的区域，通向它的斑马线搁置在距他几十米外的下一个路口，而和玉髓同色的出租车就停靠在离他最近的路边，一片红走了，还会新的一片红陪自己走下一段路，只要不是那抹金，红色出现在什么物体上本质没有任何差别，艾礼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买的小玩意，我们走吧。
出租车晃悠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商场前，艾礼刚下车，吴添天就扯起他的手，作势把这人拽进大门。
艾礼挺感动，“哎，天儿，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说了不用给我买，就是一个小手串而已。”
吴添天突然笑了，“哥，你先听我的，我带你走。”
电梯骤然上升，轿厢玻璃外汇聚的车流飞速沉入地底，门开了又合，接连进来好几个人，艾礼站在吴添天旁边，不自然地缩进角落，好不容易到了指定楼层，艾礼逃出来一看，哪是什么珠宝店。
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滑雪场。
冰场的占地面积十分夸张，挨着室外的那面玻璃幕墙一直延伸出去几百米，滑行于雪白中的人嵌于窗外蔚蓝的天空中，广播中放出的伴奏致使他们不断变换动作，时而在楼群上方跳跃，时而在云层下方旋转，如同一场浪漫的华尔兹，围栏外，吴添天笑着看向艾礼，“哥，我们……”
“我不去。”艾礼斩钉截铁。
说来也怪，一向好说话的吴添天今天还真就较上劲了，非要把艾礼扯进冰场溜一圈，在前台售票员面前上演的拔河比赛半天都没分出胜负，艾礼刚想放弃抵抗，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艾礼？你怎么也在这儿？”
艾礼一愣，转头看向安检口提着溜冰鞋的人。
“彭莉莉？”
“莉莉姐，你终于来了！”
吴添天死死扯住艾礼的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
艾礼彻底懵逼，“你俩还认识？”
“我还以为谁呢。”彭莉莉挺好玩地笑了两声，“小天，这人是我表弟，但我劝你，要真想咱俩好好滑一次，你现在赶紧把他放开，到时候上了冰场，人一多，直接吓趴在地，丢脸不说，还得亲自把他抬回去。”
吴添天挺奇怪，“为什么会……”
艾礼一下打岔，“什么吓趴在地，我就是不怎么会滑而已。”
彭莉莉哦了一声，提着滑冰鞋进去了。
吴添天转过头，问，“哥，你还去吗？”
艾礼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当然。
冰场内人头攒动，有专业教练带初学者练习的，也有学成归来的大神在冰面上炫技的，多大年龄的都有，最小的冰娃看着才七八岁，艾礼踩着冰鞋立在原地，寒意从腿部升至颅顶，连带血液也一并凝固。
彭莉莉转了一圈滑到艾礼面前，挺稀奇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次竟然没当缩头乌龟。”
艾礼撇了下嘴，“我本来就不是。”
话音刚落，中央大屏的广播突然切换了下一首歌，彭莉莉没管艾礼，跟随音乐的节奏滑了起来，双臂自然伸展，修长的腿在空中盘旋，人在前面飞，发丝的黑在后面追，冰面上不断有人向她投来视线，艾礼看着彭莉莉，自己哆哆嗦嗦地避开人群晃起来，就这样扶着栏杆走了几圈，逐渐摸索出掌握平衡的方式，能独立站到冰面上了。
也不知道彭莉莉是不是故意的，看到艾礼滑到中间的冰场，突然飞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结果这人一下怔在原地，毫无反应，不动了。
彭莉莉滑了会儿就走了，飞去了别的地方，半天艾礼才缓过劲儿来，尝试蹬冰滑行，可脚下实在太滑，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