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个话题开始得突然,周唐下意识想起的是在行政楼大厅里,孟迟亭被湖大的张老师叫到面前来的时候。
她脸颊两侧的碎发湿润地贴在鬓边,双颊被烈日晒得泛起了红,也不知脸上究竟是汗还是水,身上还穿着件有些过于宽大的工作背心。
明明素面朝天,却显得格外清秀动人。
那一面虽然让他印象深刻,但他记得,真正的第一面,还得再早一些。
“校庆那天,我走到角落里打电话。”周唐望着孟迟亭,答道,“你躲在那里吃饭,旁边还有一只猫。”
这是孟迟亭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她摇了摇头,说:“其实那是我第二次见到你。”
周唐眉心微皱,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更早的记忆。可她外貌出挑,如果真见过,他不至于留不下一点印象。
或者,她说的只是他在台上作为杰出校友发言的时候,她在台下看见他了?
孟迟亭当然说的不是这样,事实上,台上发言的人来来去去的时候,她在礼堂后台忙里忙外地跑腿干杂活,哪有空去听那震耳欲聋的音响里传出的是谁的名字,谁的声音,又是谁的耀眼成就。
看周唐垂眸思索的样子,孟迟亭微微笑着,道:“你应该想不出来的,你可能,都没有看见我。”
周唐疑惑看向她。
“是在校外,好像是……齐名广场那附近吧,你的车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孟迟亭扫了眼方向盘上的车标,“不是这辆,是有司机开的那辆,黑色的,很贵的那辆。”
一段似乎和面前人毫无关系的记忆被唤醒,周唐很少遇到这种事故,立刻就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情。但那件事根本说不上多复杂,算上他自己,当事人一共也就三人而已,记忆里依然没有孟迟亭的身影。
孟迟亭还在说着:“我就站在路边等红灯,看见你放下车窗和司机说话,然后司机就去给了摩托车主两千块,你们和解了,人也就都散了。”
周唐跟着她的叙述也隐约记起,当时路边上确实站了不少人,可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群不曾细看的模糊身影,谁知里面竟还藏了个孟迟亭。
她以前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现在忽然说起,肯定也不会是闲聊,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听她说了下去。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男生看见了你的车,突然很激动地说,他在网上刷到过这个车,好像要三百万还是五百万的。”
说到这儿,孟迟亭抬了下眼,脸上笑意自然又亲昵,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所以,你那个车,到底是三百还是五百啊?”
其实这两个选项都不对。
但周唐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
孟迟亭以前都会刻意回避这样的话题,不论是她自己的家庭条件或是周唐的,她都一律不提也不问。也许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对金钱有所图,也许是不想二人经济上的明显差距总是横亘在他们的亲密关系之间。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配合着,不希望自己无意间展露的什么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这一点,在她总是不太乐意收礼物的时候也体现得十分明显。
周唐微微收紧了手,从两个数字里挑了更接近真实的那一个:“……五百。”
孟迟亭点了点头,她这也算是终于解决了一个放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莫名地竟然还升起两分满足感来。她轻叹道:“果然是很贵啊。”
“那天我心情特别不好,天气很热,很晒,我刚打完工,一走出商场,汗就流个不停,然后还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催我给她转钱。可是……你知道的,”孟迟亭垂着眼,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奖学金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当时就在想,我连要拿出五千块都好难啊,可是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开着那么贵的车,遇到这种情况,也能直接花钱就解决了,好像根本不稀罕花费时间精力去追究谁对谁错。”
对着别人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感到轻松的事,而且有的时候,这样的话题面对越亲近的人,反而越难以开口。
孟迟亭这会儿没了勇气直视周唐,只望着他胸前那片被她的眼泪打湿,晕开一片的痕迹,扯了扯嘴角,说:“你看,其实我就是个站在路边,一句话没说,你也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我的烦恼在你看来可能只是一抬手,吩咐一句话的事,可那是我打无数个工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凑齐的五千块。”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她铺垫了这么多后,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段关系……本来也就是我强求来的。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分开,回到原本的生活中,不好吗?”
周唐静静听完她的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他又一次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这一次孟迟亭没有闪躲,只是不安地眨着眼,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周唐的手指就要落到她唇畔,但最后隔空停留两秒他便又移开了,只将她眼下最后一点泪痕抹了去,就收回了手。
他低低开口,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她刚才的话:“如果我没有未婚妻呢?”
孟迟亭张了张嘴,她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他一直都是理智又冷静的人。欲言又止几次,她才嗫嚅着艰难开口:“你该不会是想……”
后半句话她实在没法说出口。他难道真的想要和她结婚吗?
就算他此时此刻说了是,她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又何止家庭呢?
周唐又沉默半晌,才答道:“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和孟迟亭的感情远远不到结婚的程度,可他只是……
只是突然想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
现在回想,他这近30年的日子,也不知是在为什么而活,总是别人需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小时候是这样,到了现在还是。
如果周衡还在……一切或许会都不一样吧。
“我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家庭背景。”孟迟亭别过头,“更没办法为你的任何选择负责。”
分手后,她虽然刻意没再去关注江安的消息,可网络与算法读不懂她的心,在某个八卦江安未来女主人的小道消息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江安是个大集团,旗下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子公司,省内省外员工数万,哪怕有些只是遥遥挂着个名头的子公司,也各自有各自的信息渠道。
对大多数普通打工人来说,妄想自己成为豪门狗血剧的主角之一是不现实的,但豪门老板的瓜是可以美美吃的。
评论里又不少消息灵通的人,不仅有提到邱家的,也有提到邓家的,还有好几个没听过的公司和人名,皆是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亲眼见过一样。孟迟亭不知真假,也没办法求证,只留心细看了提到邓家女儿的那几条评论。
有个自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