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麻辣烫与桂花香

麻辣烫店在学校后门对面，小小一间，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学生的涂鸦和便签。老板娘认得宋枝，见她进来就朝里间喊了一嗓子：“老位置，三份。”

宋枝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卡座，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坐下了。林栀和沈砚秋坐对面，四个人座位的卡座，两个人坐一侧，肩膀贴着肩膀。沈砚秋拿过菜单勾勾画画，嘴里念叨着“牛肉、宽粉、豆皮、藕片”，勾完递给宋枝。

宋枝扫了一眼，加了两样，又递给林栀。林栀看着单子上的勾选，犹豫了一下，在最底下添了一份年糕。

“你吃年糕？”沈砚秋问。

“嗯。”

“我也喜欢。下次多勾一份。”

“你刚才没勾？”

“忘了。”

林栀看了她一眼，沈砚秋面不改色地把菜单递给老板娘，好像刚才那句“忘了”是真的。但林栀知道她没忘。沈砚秋记性那么好，连她翻书翻到第两百页皱了眉头都记得，怎么可能忘记勾年糕。她只是故意的，故意留一个下次的理由。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三个人各自埋头吃。宋枝吃得最快，筷子夹着宽粉往嘴里送，眼镜被蒸汽糊了也不擦，就那么眯着眼继续吃。沈砚秋吃得慢一些，偶尔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林栀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你自己不吃？”

“我够了。”

宋枝从碗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推了推糊着雾气的眼镜，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店门口进来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找位置坐。林栀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是五班的几个人，她认得其中一个——赵嘉宁。

赵嘉宁也看见了她们。她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在斜对面的桌子坐下来。林栀低着头吃年糕，但能感觉到有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她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沈砚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继续往林栀碗里夹菜。宋枝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擦完眼镜，重新戴上。她的目光越过林栀的肩膀，看了一眼斜对面那桌，然后收回来看向沈砚秋。

“你以前的同学。”宋枝说，语气平淡。

“嗯。”沈砚秋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不去打个招呼？”

“不熟。”

宋枝没再问。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来看，面前是吃空的碗和一堆用过的纸巾，像是麻辣烫店是她家的书房。林栀暗暗佩服她这种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进去书的本事，也羡慕她那种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坦然。

沈砚秋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膝盖。只是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林栀的筷子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夹菜。

斜对面那桌忽然传来一声笑，声音不大，但在小店里听得很清楚。林栀没有抬头，但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字——“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她没有掐食指关节。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夹起一片藕，放进嘴里，慢慢嚼。

“吃完了？”沈砚秋问她。

“嗯。”

“那走吧。”

沈砚秋站起来，拿过林栀的帆布包递给她，然后走到柜台前结账。宋枝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着，全程没有往那桌看一眼。林栀背着书包走到门口，经过斜对面那桌的时候，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出了店门，夜风迎面扑来。九月的晚风里夹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飘过来的。林栀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沈砚秋走在她左边，宋枝走在右边。三个人沿着校门外的马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几分钟，宋枝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看了看沈砚秋，又看了看林栀，“明天见。”

“明天见。”沈砚秋说。

宋枝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镜片后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栀。

“那几个人说的话，”宋枝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沈砚秋。认识一个人需要时间，她们没花过这个时间。”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林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宋枝这个人，”沈砚秋在旁边说，“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说到点子上。”

林栀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沈砚秋往右，林栀往左，但沈砚秋没有在岔路口停，一直陪她走到她家楼下。到了单元门口，沈砚秋站定了。

“到了。”

“嗯。”

“今天麻辣烫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