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众人听到萧沁月嘴里蹦出“阮析”二字,皆是一惊。
她们常与沈夫人走动,都知道沈魏兰因着找了燕王妃帮忙,反倒触怒了皇帝,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若这药香娘子真是燕王妃假扮,是该行礼还是避嫌,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准该摆什么脸色,只都屏息盯着那个抬手捂脸的素色身影。
只见她缓缓放下衣袖,露出整张脸。
顺着脸颊淌下来的只有晕开的口脂,那交错的暗红疤痕在白皙的脸上依然牢牢攀在脸上,皮肤被浸得微微发红,反倒显得更加狰狞。
她摸出素帕,按了按脸上的水渍,尔后拿起搁在一旁的面纱重新戴好,抬眼看向萧沁月,“萧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不可能!”萧沁月摇头后退,目光猛地扫向她身后的两位女子:“是你对不对!前面的是替身,真正的阮析躲在后面!”
说着便要冲上去掀起她们的面纱。
“孽障!”
萧夫人气得手抖,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萧沁月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愣在原地。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萧夫人又气又怕,战战兢兢地屈膝跪下:“沈夫人恕罪,月儿她近日身子不爽、神思昏聩,才会口出狂言。妾身这就带她回去,不扰诸位的雅兴。”
沈夫人摩挲着佛珠,转头吩咐张嬷嬷:“带娘子去后院更衣,别湿了衣裳着凉。”
等人走了,沈夫人才抬眼看向萧沁月:“我常与魏兰说,作诗最要紧的是心静。若是长公主宴上一时输了人,便魔怔了似的见谁都认成仇家,未免太磋磨心性了。”
“既是静心不下,便留下来,把这弄撒的桌案收拾干净。先学会静心,再学做人。”
萧沁月咬着唇,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众目睽睽之下,她哪还敢造次,只能低着头,蹲下身学着婢女的样子收拾杯盘。用着苏州绢丝帕子擦茶案,茶水沾湿了裙摆也不敢吭声。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桌案上,又被她默默擦了去。
等草草收拾完,她红着眼眶跪在沈夫人面前请罪,头也不敢抬。
这时阮析也换了一身沈夫新制的素布襦裙出来,上前福身:“民女拜见夫人,都因着民女容貌粗鄙,不愿轻易示人,才引来这般风波,害夫人为难,还请夫人恕罪。”
她顺着萧沁月的话往下圆:“想来是春日宴上,民女在后院照料香局时,与萧姑娘打过照面,才叫姑娘记混了。”
众人一听是长公主的春日宴,心里顿时了然。长公主对那场宴会有多看重,京中谁人不知?
能被请去的调香师傅,必然有真本事。
再看这药香娘子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也定是沈夫人才能请来这般人物。
“照这么说,咱们也是沾了沈夫人的光,才有福分闻一闻长公主宴上的同款香呢。”
“我早说这娘子绝非凡人,沈夫人看人的眼光向来独到。”
沈夫人脸色这才缓和几分,看向萧沁月:“萧丫头,你这脾气也该改改,平白无故扫了大家的兴致,还不给娘子赔罪?”
萧沁月哪还敢说半个不子,憋着气给阮析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沈夫人也不愿再在此事上费神,打了几句场面话便揭过,让萧夫人带着女儿走了。
散席后,沈夫人却单独把阮析留了下来。
阮析让两个师妹在外堂候着,自己随着张嬷嬷进了里间。
一进门,便见沈夫人坐在罗汉床的太师椅上,手上盘着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抬眼打量着她。
“娘子见多识广,既能入长公主府当差,想来京中也早有名号。”沈夫人慢悠悠开口:“怎么我倒从未听过娘子的名头?”
沈夫人眼看着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设宴多年,京中有名的香师,她没见过也听过名号,自己凭空冒出来,哪能轻易叫她信了。
阮析斟酌回话:“回夫人,民女此前一直在南方云游,去年冬里才进京,蒙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赏识,偶尔去府里当几回差,算不得什么名号。”
沈夫人若有所思:“哦?那我们家魏兰倒也机缘巧合,能从哪里寻到娘子你。”
阮析闻言,顺势屈膝微微俯身,“说起来,还要向夫人请罪。其实萧姑娘方才提的燕王妃,民女确实认识。正是燕王妃举荐民女来府里的。”
沈夫人捻着摩挲佛珠的手,不觉快了几分。
“王妃心善,前些日子还同民女商议,想用南涧的栀子花做香膏义卖,为灾区百姓尽份力。是王妃说沈夫人您一心向佛,最是人善,又头疾缠身,才特意让民女来府里,看能否为夫人分忧。”
她说得半真半假,借了燕王妃的名义圆了身份,又暗暗抬了沈夫人的仁善名声。
沈夫人沉吟片刻,心里那根刺虽还在,却也信了大半。
她本就舍不得这一手调香的本事,如今听说是燕王妃举荐,虽心仍有芥蒂,但念在人家一番孝心托人来调理自己的头疾,也不好再冷脸。
“罢了,都是魏兰一片孝心,一事归一事,我不会迁怒与你,此事便到此为止。”
阮析听出了语句里的疏离之意,她起身福了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多谢夫人宽宥。这瓶醒神精油是民女特意制的,夫人白日里若是困倦,拿出来细嗅片刻,便能提神醒脑,一瓶可用数月。民女过几日便要离京云游,往后……愿夫人安好。”
她说得进退有度,反倒叫沈夫人多了几分不舍。
看着她躬身告退的背影,心里还暗自嘀咕:这般有风骨、有本事的娘子,怎么偏和燕王妃交好,当真是可惜了。
出了丞相府,张嬷嬷又塞了沉甸甸一袋赏银。阮析掂了掂分量,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闪身进了巷子。
摘了面纱,脱了外层素袍,团吧团吧塞进包裹里,再走出来时,已是另一幅模样。
一张平平无常的脸,眉眼寡淡,粗布麻衫,与街上采买的人别无两样。
她早料到萧沁月会拿面纱做文章,单纯靠化妆做疤,遇水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