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等待进入网审
印按进裂缝的那一瞬间,整个白塘炸了。
不是声音上的炸,是感觉上的。姜迟觉得脚下的石室,头顶的岩层,方圆几里的整片塘底,全都猛地一缩,又一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红光从裂缝里喷出来。
那方黑沉沉的印,此刻亮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印底的四个字,代行路事,一个一个地烙进裂缝里,烙进那东西的壳上。
"你不配判我!"
缝里的声音炸开,再也不是糖糖的调子了,也不是任何人的调子。那是它本来的声音,几百几千个声音揉在一起,男女老少,哭的笑的骂的念的,一声吼出来,石室的穹顶簌簌往下掉渣。
"我吃了十九年!吃了三代人!这些名进了我的肚,就是我的!你拿一方印就想让我吐?!"
"不是我想让你吐。"姜迟咬着牙,两只手死死按着印,掌心的血顺着印底往下淌,"是债让你吐。十三笔工钱,十九年的利,你的肚皮上压着账,账主要结账了。"
"啊!"
那东西发出一声不像样的嘶吼。
裂缝的边缘,那道像嘴的缝,猛地张到了最大。黑气不再一缕一缕地冒了,是喷,喷泉一样往外喷。喷出来的不只是黑气,还有光。
一点一点的光。
每一粒光都极小,像萤火虫,可多了,密密麻麻,从缝里喷出来,瞬间充满了半个石室。那些光在黑暗里飘,不散,不熄,每一粒里都有一个声音。
有的喊妈。
有的喊回家。
有的喊一个名字。
姜迟看呆了。
名。这些全是名。十九年里,被这东西吃进肚的,路上的,跑单的,送货的,搭车的,迷路的全是行者的名,凡人的名,全在这儿了,一粒一粒,全是人。
"接住!"爷爷吼,"丫头,别让它们散了!名散了,人就真没了!"
十三个影子动了。
他们围成的圈,朝着那喷涌的名潮张开,像十三张网。最前头的高个子影子,一伸手,捞住了一大片光粒,光粒在他掌心里安安稳稳地落了脚。
"姜先生!"高个子影子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隔着水,"接不住!太多!十九年的名,我们十三口接不完!"
姜迟的脑子转得飞快。
接名的容器。名是债,债认册。她猛地想起怀里的红本本。
"姜途!本子!"
姜途把手电往腋下一夹,掏出红本本,翻开,举起来。
"执印人姜迟,"姜迟吼,"收账!十九年白塘烂账,名若干,现收现录!"
红本本轰地一声,纸页自己翻动起来,疯狂地翻,翻到空白页,停住。
一股吸力从本子里生出来。
满石室飘的光粒,忽然齐齐地顿了一顿,然后,像潮水找到了河道,朝着红本本涌过来。一粒一粒,一排一排,钻进纸页里,钻进那翻动的空白里。
纸页上,名字一个一个地显出来。
【张来福。】
【王翠花。】
【李建军。】
【无名氏。】
【无名氏。】
一页满了,翻过去,又一页。
姜迟看得眼睛发酸。这些名字,有的有姓有名,有的只有无名氏三个字。可每一个名字显出来的时候,她都能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尘埃落定。
人回来了。哪怕只是名字回来,也比没了强。
"不!那是我的!我的!"
那东西的嘶吼越来越弱。
它喷得也越来越急。名如潮水往外涌,它的壳一寸一寸地瘪下去,裂缝边缘的岩石,咔咔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里枯萎。
姜迟按着的印,越来越沉。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那东西在挣扎,在把名往回吸。她必须把印按到底,按到它吐干净为止。
"丫头,稳住!"爷爷的声音也哑了,"再有一刻!它的肚要空了!"
就在这时,名潮里,有一粒光,格外亮。
那粒光不往里走,也不往外飘,它就悬在裂缝的正上方,忽明忽暗,像一颗心跳。
姜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认得那粒光。
说不清怎么认得的,可就是认得。那粒光里,有她爸的声音。
"迟迟。"
很轻,很远,可清清楚楚。
"爸!"姜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粒光晃了晃,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飘过来。红本本的吸力对它不管用,它不听册子的,它只认人。
光粒飘到姜迟面前,贴着她的脸颊,停了停。
凉的。像一小片雪。
"迟迟,爸的名回来了。"光粒里的声音说,"名回来了,人回不来。名给你,你收好。往后,你走到哪,爸跟到哪。"
"爸!"
"别哭。"光粒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你爷爷在底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