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争执
辰芸靠坐在墙根下,手还在抖。
院门刚被甩得砰响,脚步声却又折了回来。
前脚刚走的裴邢竟然去而复返,一把拽住辰芸的手腕,毫不怜惜地将她从地上提起。
“大人!疼!”
“住嘴!”
裴邢将辰芸的手腕按在墙壁,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内。
“我真想现在一刀杀了你!三年,数千个夜晚,只要想起你,想起你这张脸,想起你站在床榻边那副恶心的模样,我恨不得举着刀冲到辰家去一刀杀了你!”
裴邢的手还在收紧,疼得辰芸哪怕咬紧牙也发出痛苦的声音。
“都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此后三年,这个家所有酿下的错,都是因为你!!!”
辰芸苦皱着脸,垂下眼低声道:“抱歉……对不起……”
“我叫你说话了吗!”裴邢怒吼。
辰芸咬住下唇。
裴邢更怒,捏住她的两腮,疼得她不得不松口,放开下唇。
“家门不幸、罔顾人伦、毁我清誉……全是你那夜干的龌龊之事!”
辰芸真的没想到裴邢恨辰雪落至此,若继续留在裴家,留在裴邢目之所及处,恐怕凶多吉少。
话里的三个词,似乎也别有所指。具体说的什么,辰雪落的记忆里并无记载。
“大人……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看在我是辰家独女的份上,能不能别杀我?爹娘只有我,若是我死了,往后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那就跟你一起死!”
辰芸苦思冥想,不自觉又咬住下唇。
裴邢又加重手上的力道,释放下唇。
“想咬死自己?谁准许了?!”
“我不是要……”辰芸沉沉叹气,抬起眼直视他,“大人至少告诉我能赎罪的方式吧。或者……和离。”
裴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呵,和离?我听错了?这是你从你辰雪落嘴里说出的?”
“是我说的。大人既对我恨之入骨,不愿见我,又何必把我留在府上?眼不见为净。只求大人不要迁怒辰家。我离开后,会想办法还债。银钱也好,做工也罢,我做什么都行。”
裴邢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忽然使劲儿甩手,将她撂翻在地。
“邪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
“从前当你是疯子,如今看来,是被妖魔附了身的邪祟!!”
辰芸跌坐在地上,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裴邢冷冷地看着她,道:“罚你关在这院中半月,不得离开。”
倒也合了辰芸的意,躲个清闲。
“全听大人安排。”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此二人,恳请大人派人将他们带去城郊埋葬。”
“不行。”
裴邢拒绝得毫不犹豫:“你,跟他们,一同关在此处半月。”
辰芸倏地抬头:“请大人尊重逝者。再怎么说,也是你裴府的人。”
裴邢面无表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道理?再说,偷摸殉情而死的下等人,给裴府染上晦气,不值得本大人尊重。”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辰芸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声音和态度沉了几分,“且裴府何时出过下人间不得相恋的规矩?”
裴邢蹙眉:“害死?你有何证据?”
“他们手腕上的结,以及这屋子不起眼处留下的痕迹。他们死之前想过逃出去,但失败了。”
裴邢冷笑一声:“不怕鬼怪冤魂,反倒观察起尸体和案发现场来了。辰雪落,长本事了。怎么,习得一身破案的本领,为往后爬床你留下证据做准备?”
他俯身,逼视着她。
“那你说,凶手是谁?”
辰芸迎着他的目光,道:“至少,是这家中有权势之人。”
“我?”
“不是大人。”辰芸摇头,“是……女子。”
裴邢抬起下颌,眼神锐利:“直说姓名。”
“我不敢。”
“说。”
“我不能说。”辰芸的目光越过裴邢肩头,望向门口,声音几不可闻,“她就在门外。”
裴邢侧目,余光扫向门口,确实有道人影立在门外的阴影里。
“门外的人,出来。”他扬声。
门外的人半晌没有反应,良久,缓缓从阴影处踱步而出,裙裾曳地,步态从容。
是孙粼箐。
裴邢转过身去,嗓音沉冷:“孙氏,过来。”
孙粼箐款步走近,经过地上那两具尸首时,目光轻轻一掠,随即扯起嘴角,笑意温婉得体:“妹妹真是能干,果然,交给你准没错。”
“多——”
辰芸刚要反唇相讥,裴邢一道冷声截断:“你让她来的?”
孙粼箐脚下一顿,面上闪过茫然。不止是她,连辰芸也怔了怔。
“是……啊!”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孙粼箐右脸上。孙粼箐被扇得偏过头去,瞪大双眼,一手捂住右脸,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裴邢。
“让嫁进裴府第一天的新妇来收尸,”裴邢居高临下,嗓音森冷,“你是想让喜气全被晦气冲了?”
孙粼箐慌忙跪地,裙摆铺散在地:“大人恕罪。是妹妹……是妹妹不愿敬茶,执意要来此处。若非如此,若是我强逼她来,她怎会半点不怕?”
辰芸垂着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孙粼箐这是算准了她不敢当众反驳,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把罪名往她头上扣。好一个“妹妹执意要来”,好一个“若是强迫,她怎会不怕”。句句都是软刀子,刀刀都往她身上招呼。
孙粼箐跪在地上,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裴邢脸上瞟,等着他像方才打自己那般,一巴掌扇到辰芸脸上去。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看戏的姿态,连唇角都隐隐压不住地往上翘。
裴邢只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跪伏在地的孙粼箐,淡淡道:“说完了?”
孙粼箐一愣,抬起头来:“夫君……?”
“说完了就回去。”
孙粼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