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汉安帝刘祜 我叫刘祜。

我叫刘祜。

他们说我是汉安帝，说我是东汉第六位皇帝。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那个在清河邸里读书的少年，是那个被邓太后召入宫中时满心忐忑的宗室子弟，是那个十三岁就被推上龙椅、却坐了十八年空位的人。

我这一辈子，从十三岁登基，到三十二岁暴毙。十九年在位，前十五年由邓太后临朝，我只坐了四年真正的龙椅。可就是这四年，我杀光了邓家满门，逼死了太尉杨震，废掉了自己的太子，把东汉推向了由盛转衰的下坡路。

他们都骂我。他们说得对。可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个坐了十五年冷板凳的人，忽然被推上最高的位置，他该怎么坐？

一、父亲

我父亲叫刘庆，是汉章帝的太子。窦皇后诬陷他的母亲宋贵人，宋贵人被冤杀，父亲被废为清河王。一个本该做皇帝的人，被赶出了长安，去做一个偏远藩王。

可父亲没有怨天尤人。他在清河国安安静静地活着，读书，习礼，把我养大。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那些冤屈，也从来没有让我去恨谁。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祜儿，你好好读书。书读好了，谁也夺不走。”

我十岁那年，和帝召我入宫觐见。他考我经籍，我一一作答。和帝大喜，称我为“诸生”，赏赐冠绝诸王子。那天我走出宫门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翻卷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高大的殿宇，心想——总有一天，我也要住进去。

可我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快到我还没有准备好。

二、登基

延平元年，公元106年。殇帝夭折了。邓太后和她的哥哥邓骘连夜定策，把我从清河邸接进了宫。那一年我十三岁。

我穿着冕服，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跪在我面前，山呼万岁。可我知道——他们跪的不是我。他们跪的是帘子后面那个人。邓太后垂帘听政，朝政大权，一决于她。

我坐了十八年的冷板凳。那些年我像一个被人摆在高处的木偶。邓太后勤政，救灾安民，讨平四夷。她把天下治理得很好，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你想不想治天下？

我去过她的寝殿请安。她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头也不抬。我站在旁边，像一个多余的人。她没有看我，只是说了一句话：“陛下还小，先读书吧。”

我回到自己的宫殿，读了一整夜的《尚书》。那些字我都认识，可我不知道——那些字能当饭吃吗？那些字能让我坐稳这把椅子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渐渐学会了不抱希望。

三、亲政

永宁二年，公元121年。邓太后驾崩了。那一年我二十八岁。

我亲政的那天，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十八年了，我终于可以自己握住那些东西了。我没有犹豫。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算邓氏。

有人告发邓氏谋划废掉我，拥立平原王。我信了。或者说，我早就想信了。我下诏——邓广德、邓广宗、邓忠、邓珍、邓甫德等人被废为庶人，骘被免去官职和尊号，逐回封国。邓氏一族，全部罢官遣归故里。

不久，邓骘在封国自杀。邓氏一门，就这样完了。我杀光了邓太后全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可我没有觉得痛快。

那天夜里我坐在宫里，风很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我忽然想起邓太后——她临朝十八年，从来没有想过把江山还给我。可她治下的天下，是太平的。我亲政之后，天下开始乱了。

四、小人

我亲政之后，开始倚重我身边的人。我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爵的乳母。她养大了我，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我又重用皇后阎氏和阎氏外戚。还有宦官江京、樊丰。他们围在我身边，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可那时候我没有觉得他们是苍蝇。我觉得他们是亲人。

王圣的女儿伯荣自由出入宫掖，威势凌驾皇帝。阎皇后的兄弟们典掌禁兵，权势熏天。江京、樊丰扇动内外，竞为侈虐。我全都知道，可我不管。不是我不想管，是我觉得——他们都比朝堂上那些大臣可靠。那些大臣——他们在我被邓太后冷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话。

可我做错了一件事。一件让后人骂了我两千多年的事。

五、杨震

太尉杨震——弘农杨氏，清正廉直，天下称颂。他多次上书劝谏，说我宠信小人，说王圣、樊丰贪侈骄横。他的话说得很难听，可我每一条都看完了。我没有采纳，但也没有怪罪他。

后来樊丰等人诬陷杨震。我下诏免了他的官，让他回家去。杨震走到洛阳城西的几阳亭，服毒自杀了。

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身为重位，不能禁奸佞，有何面目见天下！”

我听说之后，没有去追究。我甚至没有去看一眼他的尸体。可那天夜里我睡不着。我坐在窗前，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书读好了，谁也夺不走。”杨震读了一辈子的书，可我一句话就夺走了他的命。

六、废太子

我的太子叫刘保。他的母亲是宫人李氏，被阎皇后毒死了。太子在邓太后的庇护下长大，被立为储君。可阎皇后没有放过他。

乳母王圣和宦官们诬陷太子的乳母王男，杀了她。太子常常为王男的死叹息。王圣、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