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弥嫣跑了
弥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温热感,刚才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痛仿佛被一场春雨洗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四肢百骸都被疏通的舒畅感。
就在刚才,看着韩允即将被十几只怪物喷出的黑液淹没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极度强烈的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那股念头伴随着一阵极致的空乏感涌上喉头,紧接着,体内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苏醒的烈龙,滚烫的血液一路奔腾至指尖。
再然后,那令人震撼的、足以秒杀全场的红色细线,就这么从她指尖爆发了出来。
她居然……真的能用异能?而且,为什么这力量会让她觉得如此熟悉,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弥嫣……”
一声带着明显颤音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张和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张和言的眼眶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弥嫣,仿佛在看一个令她极度恐惧又无法移开视线的怪物,连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用程队和韩队的异能?”
没等她回答,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个世界在坍塌。
前方走过来的几人神色各异。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韩允率先开口,她指了指走廊中央。
那里原本是放置那个神秘的巨大黑桶的圆形区域,周围遍布坍塌的碎块,却唯独那里,像是一片绝对静止的净土,一块碎石都没有落进那里。
大家一边躲避着上方砸落的巨大金属块和水泥,一边拼命往那片圆形区域跑去。
修珩突然伸手一把截住了跑在后面的张和言:“阿言,弥嫣顶着江弥的一张脸,又能施展季华和阿允的异能,这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了。”
修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里的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你如果还想知道江弥当年为什么选择叛变,甚至……她是否还有可能活着,就把刚刚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张和言迟疑一秒后点了点头。
几人站到那个黑桶原本所在的圆形空间,刚一踏进去,周遭所有的崩塌声仿佛都瞬间被隔绝。
周围的能见度已经很低,入目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巨大碎石废墟,仿佛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地下深坑的最底端。
紧接着,脚下的这片圆形空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然后,开始上升。
失重感袭来,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变化。随着高度不断攀升,下方的废墟渐渐被甩在脚下,头顶上方原本逼仄的黑暗也被撕裂。当上升的速度慢慢平缓下来时,弥嫣的视野越过最后一片残垣断壁,四周豁然开朗,露出了极其陡峭、壁立千仞的巨大岩壁。那些岩壁高耸入云,带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雄伟,将这片区域隐隐包围。
原来,他们竟是从悬崖深处一路升了上来。
弥嫣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看清下方的景象。深渊底部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发光点,她半蹲下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隐隐流转着浅碎的光。她看清楚了下方那片废墟之下悬浮的两个字。
那光芒有些刺眼。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隐隐流转着先前那种浅浅的红光。借着这微光,她看清楚了下方那片废墟之上悬浮的、清晰的三个字——玉土区。
“怎么了?”
肩上传来一阵轻拍,弥嫣转过脸缓缓站起身,正好对上身旁周延鑫的视线。他嘴角的笑变得复杂难辨。
随着弥嫣的转脸,她眼底那抹微光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事,有点晕而已。”弥嫣也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走神了。
脚下的空间还在缓慢攀升,几个人站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彼此之间的神色和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延鑫的目光在弥嫣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最后,他轻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兄长的温和:“回局里以后,我们得先去一趟控制室。让周逸浩再帮你好好查一下。”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指尖:“看看你体内的圭骨,究竟是怎么回事。”
弥嫣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弯了弯眉眼,笑着应道:“好,全听各位队长的。”
*
几人从那幽深的地下通道爬上来,双脚重新踩实地面时,周围已经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他们出来了。
几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森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程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眼底刚亮起一抹异样的微光,就被身旁的修珩一把按住了肩膀。修珩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程轩面前,背着阳光,那张清隽的脸上落满阴影,直截了当开口,声音发冷:“轩轩,我希望回到局里以后,你能冷静一点,多动动脑子。不要给你姐姐的计划添什么乱子。”
程轩眯了眯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一把甩开修珩的手,头别向一边,牙关咬得死紧,一言不发。
周延鑫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依旧慵懒随性,走上前打圆场:“小珩,不用这么紧张。我想局里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
修珩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你还抱有幻想,觉得我们回到局里直接问,就能问出一个结果?”
周延鑫微微偏头,语气不急不缓:“高层考虑的东西,自然要比我们更全面。我们当然要相信他们。”
修珩彻底转过身,与他正面相对,目光如刀:“延鑫,我没那么多耐心等。我要自己查个水落石出——江弥因何叛变,又为什么在死前大费周章设了这样一个局?这所有空间世界里的圭,为什么对我们没有敌意,又为什么甘愿在这里等了十八年?”
周延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如果江弥真的和他们联合到了一起,这原因也不难想,江弥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她给自己、也给我们编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她要我们信服,然后反过来为她所用,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利刃,刺向同胞,刺向安全局。就像她八年前做出的那些枉为人的事情一样。”
修珩冷了冷眉眼,声音平仄:“如果理由正当,如果江弥真的是所谓和人类对立的一方,局里至于在大战前圈禁我们、迷晕我们几人,又删掉我们几个人的记忆么?延鑫,你有想过他们的方法和手段从哪里得来?又为什么在这十八年里,一直在插手行动队的计划,缩减队员人数,架空我们几个人的权力?”
周延鑫垂下目光,没有说话。记忆恢复的那一瞬间,很多凌乱不堪的画面像都被锁上了活扣一般,慢慢找准各自的位置填充进脑海里。其中有一段,是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旁边的韩允微微蹙了蹙眉,视线在修珩和周延鑫之间来回,似在深思。
而站在几人不远处的张和言更是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显得无比震惊。
修珩慢慢朝着周延鑫走过来,声音放轻,却更显幽深:“想必意外的不止我们几个,局里也没有想到,我们当时在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有关于这段的记忆吧。”他偏头凉凉地笑了笑,慢慢伸出手,目光在炙热与苍凉之间矛盾交织着:“还得多亏我们身上的这副圭骨。”
他咽了咽口水,没来由地转头看了看弥嫣:“...我们真的是战争遗孤么?”
周延鑫当然不容许他有一丁点怀疑局内的想法:“小珩,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王权之术,不能只在乎一个人,要在乎的是一群人。为了更好地为民众服务,为了后世和平盛世,有些时候就必然会有人牺牲。如果牺牲这一小部分人,能换来千千万万人的一个大结果,那这点牺牲,难道不值得么?”
一旁的弥嫣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周队口中千千万万的人是指安全局周围权势相当的富贵人家,还是盲城水电都难通的弱势群体?”
“安全局到底该保护小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还是该更多服务于没有得到应有分配的普通人?谁在牺牲,谁在得到,谁在控制,又是谁在冠冕堂皇假惺惺地欺骗自己人?”
“几天前的盲城大战您没有参与么?那些十多年都得不到修缮的断臂残屋您没看到么?上扬区,十四岁到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