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高长恭（兰陵王）

我叫高肃，字长恭。他们说我是兰陵王。

我是北齐的文襄皇帝高澄的儿子，可我从没见过我父亲。他死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我的母亲是谁，史书上没有记。一个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在深宫里长大的孩子，只能靠自己活。

后来的人记住我，多半因为我的脸。他们说我是“中国古代四大美男”之一，“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可这张脸，从来不是我的福气。

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我穿着铠甲，提着枪，站在队列里。对面的敌人远远看见我的脸，笑了。他们说：“北齐派了个女人来打仗。”我没有说话。那天我冲在最前面，枪尖刺穿第一个人的喉咙时，血溅在我脸上，温热。我抹了一把脸，继续冲。那场仗打完，再也没有人笑过我的脸。

后来每次上战场，我都会戴一副面具。不是传说中那种狰狞的鬼面，只是一副能遮住脸的头盔。戴上它，敌人看不见我的脸，看不见我的表情，看不见我是个“貌若妇人”的人。他们只能看见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一杆挡不住的枪。战场上不需要一张漂亮的脸，只需要一个让敌人害怕的名字。

我真正成名，是在邙山。

河清三年，北周十万大军围了金墉城。城里的守军弹尽粮绝，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北齐派了三路援军——段韶在左，我在中，斛律光在右。我带着五百骑兵，冲进了北周军阵。五百对十万，听起来像是送死。可我冲进去了。

我在周军阵中左突右杀，两次冲入敌阵。一直冲到金墉城下。城上的守军不认识我，箭都搭在弦上，不敢放。我摘下头盔，露出脸。城上的人认出了我——兰陵王来了。弩手万箭齐发，周军大溃。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的山川河谷，铺满了周军的辎重和尸体。

那一战之后，军中的武士们编了一首歌来唱我。他们戴着面具，边跳边唱，模仿我冲阵杀敌的样子。后来那首歌传到了民间，传到了隋唐，传到了日本。他们叫它——《兰陵王入阵曲》。

可那个救我的人，后来也杀了我。

北齐后主高纬，是我堂弟。他问过我：“你每次冲那么深，不怕死吗？”我说：“家事亲切，不觉遂然。”——这是我自己家的事，顾不上怕不怕。他听了，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怕的不是我死，是我活着。一个能为国家拼命的人，也能为别的拼命。

我开始做蠢事。我收受贿赂，在军中有意贪墨，在各地的宅邸积蓄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