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生气了
赵月听到赵琛那句夹枪带棒、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正要开口打断赵琛这番不客气的表演，话音还未出口，她就看到阎天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好似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接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向前迈了半步，不卑不亢地迎上赵琛那满含挑衅的目光。
此刻的阎天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明明穿著未变，可身上再也不见那原本的吊儿郎当和不修边幅。
他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气与措辞却流露出一种与阎天本人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而优雅的从容。那是属于应龙的口吻，赵月相当熟悉。
“赵董事长，多谢您的夸奖。”阎天，或者说，正在通过阎天的嘴巴发言的应龙，目光平静地迎上赵琛的视线，“逐光确实很‘体面’、很‘精神’。毕竟，他这副躯体，从骨骼框架到神经接驳，从外观设计到动作流畅度，每一个元件的设计蓝图，都出自令嫒之手吧？”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窗边的逐光，然后重新落回赵琛的脸上。他笑容不改，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道：“所以，赵董事长，您觉得他‘体面’、‘精神’，那是自然的。因为那是您女儿亲手设计的形象。她喜欢那样的模样，所以他才长成了那个样子。”
“至于您说的，成天在宇宙里打仗的糙汉子嘛……”应龙“控制”着阎天的身体，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几乎是完美的、礼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您刚才那句‘比起某些成天在宇宙里打仗的糙汉子’，应该不是在说我们应龙号吧？毕竟，如果没有应龙号和他的舰员们这些‘成天在宇宙里打仗的糙汉子’，您女儿和那十二个曼斯特样本，恐怕这会儿已经漂在赛勒斯星系的残骸带里，等着被路过的星际拾荒者捡回去当废铁卖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赵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月站在一旁，微微张着嘴，她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望着阎天，不，是望着那个正在借用阎天的嘴、毫不留情地反击她父亲的人工智能。
阎天顶着赵琛那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还得保持微笑”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恨不得当场给应龙喊一声“好兄弟，干得漂亮”。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被应龙“接管”后，疏离且锐利的表情，并未露出丝毫破绽。
神经链路中，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冷静，带着“表演结束，可以离场了”的果断。
“走吧。”
阎天在心里默默给应龙点了三十二个赞，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回了那股借来的锐气，重新挂回他那副惯常的、透着几分懒散和随意的笑容。他向赵琛微微颔首，语气变得轻松而平常，仿佛刚才那番夹枪带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赵董事长，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您女儿我们已经安全送到了，曼斯特的样本也全部移交完毕，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应龙号那边还有几个例行维护等着我回去签字，就不多打扰您和令嫒团聚了。”
他说着，向赵月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接着便干净利落地转过身，朝着休息室的大门走去。他的步态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留恋。
休息室里，赵琛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地看着阎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月，用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道：“……他刚才，是骂我了？”
赵月瞥了他一眼，以十分平静的语气，如实回答道：“他骂得挺客气的，爸爸。”
***
贵宾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门在阎天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隔绝开来。
阎天站在门口，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刚才在屋内吸入的所有不自在都一并吐了出去。他活动了一下绷紧的肩膀，整个人的姿态从那种被“接管”后的锋利，重新变回了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一边迈开步子沿着走廊往回走，一边对着神经链路那一头的应龙，开口说道。
“喂，应龙。”他的声音在神经链路中响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的搭档，“刚才那事儿，你……真不在意？”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逐光那张脸，那个样子，那个赵琛把他摆在那儿，不就是想恶心人吗？”
神经链路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应龙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而理性，宛如在陈述一条已被证实的物理定律般笃定且毫无波澜。
“舰长，我不在意。”
“他长得与我相似，仅此而已。外观是信息的载体，是视觉符号。但他运行的核心逻辑、他处理信息的方式、他作为智能体的底层架构，与我完全不同。他拥有赵月赋予他的、基于旧版逐光AI核心的、追求情感共鸣与陪伴的逻辑框架。而我，拥有应龙号完整的舰载系统权限、量子意识架构、以及独立于任何人类情感依赖的决策模型。”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们就像两艘外观相似，但内部引擎、武器系统、护盾频率完全不同的舰船。外表相同，不代表内核相同。”
阎天听完他这番话，思索了一会儿，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释然，还有一丝由衷的感慨。他一边走，一边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后颈那个神经链接的接口，仿佛在感受那个与自己共享感官的存在。
“行，你说不在意，那我就当你不介意了。”他伸了伸懒腰，又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借用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