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25

雨刷一下一下扫着挡风玻璃，梁席安目视前方开着车，李嘉兰则偏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梁席安忍不住开口，语气故作轻松：“李嘉兰，你过得挺滋润啊，都开始混酒吧了？”

李嘉兰抿了抿唇，当做没听见。

“怎么，是不是还想着艳遇呢？”

李嘉兰嘴上不语，心里却说，要不是你也在酒吧，怎么会知道我在。恶人先告状。

她把脸朝着车窗完全扭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回应，梁席安哪里被这样接二连三地冷落过，不由自主握紧了方向盘。

“我想起那人是谁了。”他再次开口，“廖凡，对吧。”

李嘉兰这才看过去一眼。

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换来她态度的松动，梁席安气得一团火堵在胸口，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克制着又问：“你们聊什么了？”

“关于你的事。”李嘉兰顿了顿，视线又转向窗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来一句，好像在置气，“说你中学的时候，是怎么被小姑娘围着团团转的。”

放在以前，她万万不敢这样去挑衅激怒梁席安。反正已经分手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梁席安倒是还在忍气，“怎么，你也想被男人围着团团转？廖凡那种也行？你都不挑的吗？”

李嘉兰声音压低：“梁席安。”

梁席安不说话了，但下颌线绷得很紧，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去，李嘉兰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路线不太对。她坐直身子，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街景。

“你这是要去哪儿？”她不得已转头看他，“我现在住在南溪苑。”

梁席安却没有看她：“谁说我要送你回去？”

相当理直气壮，霸道蛮横。李嘉兰一噎，但又并不意外。七年了，他一直是这样率性而为。

“梁席安，我明天还要上班。”

“嗯。”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那……”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梁席安突然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李嘉兰被惯性带得整个人一偏，然后听见那硬邦邦的两个字，“回来。”

心口倏然一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却还是没吭声。

梁席安等了再等，终于忍无可忍：“李嘉兰，你要是再敢惹我，我就开到郊外去，把你丢半道上。”

李嘉兰忽然觉得很累，索性闭上眼。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真是把梁席安气得火冒三丈，还不如跟他顶嘴冲他发脾气。他气得一脚油门飞出去，等红灯的时候，才稍微冷静一点，手指划上导航面板，重新调整路线，需要确认目的地。

愤怒中他哪能记得李嘉兰刚说了什么苑，只好横过去一眼：“再说一遍。”

李嘉兰反而把眼睛闭得更紧了，薄薄的眼皮微微抖动。

绿灯亮了，梁席安不想再多说，又一脚油门狠狠踩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李嘉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梁席安，我不喜欢你了。”

猛地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往前猛冲了一下，又猛地顿住。李嘉兰被惯性带着往前倾，安全带勒进肩膀。睫毛在颤，但依然没有睁开眼。

她不敢看他。

梁席安把车停在路中间，不敢置信地瞪过去。

李嘉兰死死闭着眼，直接把他视线关在外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雨敲打在车顶，噪音填满车厢，噼里啪啦，又密又乱。

梁席安把车重新发动。

速度比刚才更快，等李嘉兰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认得了。

旁边梁席安的侧脸绷得像块铁，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看路标，也不看导航。察觉到李嘉兰的视线，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有空吗？出来。现在。”

简单丢下一句话就挂，然后又拨一个。

联系了三四个人后，车停在一家高档会所门口。梁席安先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拉开，站在她面前等她下来，无声的压迫。

这种场合下她越反抗，他只会越疯狂。她不想当着那些保安的面跟他拉扯，顺从地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会所。

包间里，灯光是暧昧的紫蓝，茶几上摆着高档酒水和精致果盘。真皮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清一色的年轻女生，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得更是分外清凉。

看见梁席安进来，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脸上绽开笑容，纷纷起身迎接。

“Sean哥！”

“哥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叫我们了……”

梁席安一个没理，径直走到沙发最里面坐下来。

几个模特面面相觑，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给他倒酒，有人凑过去想跟他说话，各展神通地献殷勤。李嘉兰就站在门口旁边，看着一圈人围着他转，一动不动。

梁席安抬了抬下巴：“站那干嘛。过来坐。”

李嘉兰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在沙发最边上坐下来，离他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有模特忍不住问了：“Sean哥，这是谁啊？”

梁席安充耳不闻。

李嘉兰也像是没听见，对那些视线无动于衷。她一直在看别处，茶几上的果盘，或是墙壁上的装饰灯，总之者任何一个视线不需要经过他的地方。

她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生气，难过，甚至没有一分一毫的吃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事不关己。

梁席安把酒杯搁下，盯着她看，不加掩饰。几个模特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有人试探着开口想活跃一下气氛，却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立刻闭嘴。

这时有一个模特开口，大概没搞清楚状况，笑着去给梁席安敬酒：“Sean哥，你怎么带这种女生来啊？”

“什么？”梁席安终于给了一点回应。

年轻模特受到鼓舞，露出一个艳光四射的笑容：“有我们还不够吗？这么普通的……”

梁席安看着她，好几秒，嘴唇轻掀：“滚。”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那模特笑容像被冻住了：“Sean哥……”

“我说滚。听不懂？”

那模特悻悻地离开，剩下几个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安静了。要么低头喝酒，要么拿出手机假装刷，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李嘉兰。”

梁席安再次开口，锋芒冲向角落，却让夹在中间的几个模特齐刷刷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李嘉兰终于看过来，但眼神淡淡，不带分毫情绪。

梁席安喉间一堵，用目光示意桌上的酒杯：“你怎么不喝？来扫兴的吗？”

跟他多说无用，况且还有外人在场。所以李嘉兰什么也没说，拿起一杯酒就开始喝。

她这样听话，满足他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但他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倒愈发难看。自己也拿起一杯酒，一口闷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梁席安又问那几个模特。

几个人都是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想方设法地找话题，让场子重新热起来。

李嘉兰就一个人坐在热闹的角落，深深低着头。从酒吧到这里，双重的酒精作用，也许是这些天攒下来的疲惫一下子压过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睁不开了。

脑袋往一侧偏过去，轻轻搭在了沙发靠垫上。

她睡着了。

梁席安在跟其他人聊，余光却一直往角落里瞟，看着她那安安静静、顺从却也爱答不理的样子，越想越气，直到她闭上眼，睫毛垂下，蜷缩在沙发一角。

他盯着那张睡颜，又看了好一阵。

散乱的碎发勾勒在颊边，纤长的身体缩成一小团，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好像他，这个包间，这里的所有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什么也不怕。她真的不在乎了。

梁席安手指紧了紧，然后重重地把酒杯放下，对那几个模特低声吩咐：“都走。”

几个女生利索地站起，拿起包和外套，安安静静地鱼贯而出。

梁席安走过去，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