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事发
赵夫人并不在里面,对面便是一张床上。暗香靡靡,冲人肺腑,隔着层薄薄的绡罗帐纱,一堆锦衾香枕里,他看到床上背对他侧卧了一个女郎。女郎青丝已解,堆积在枕上,身上不过一件薄薄的罗衣,也已经退到了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香肩。
萧煜定住,更觉腹中火热,险些按耐不住。
床上女郎慢慢坐起了身,抬眼望着他,双目带情,脸颊上染着团团红晕,正是前几日在宴席上见过的柔柔公主。
妙法慧身量还小,估计是喝了酒的原故,身上燥/热难耐,一双白皙的小手不断拉扯着衣服。
“郡侯......”
妙法慧轻轻唤了声他。
这让本就尝过女子柔美的萧煜再难把持,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回廊里的风这会儿终于静了。
萧云谏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竹蜻蜓。
“给我的吗?”谢照容一双眼睛亮亮的,这是建西才有的芦苇,极具有韧性,编出来的竹蜻蜓形状很好,双翅如翼,栩栩如生。
谢照容搓动下方的手柄,看竹蜻蜓顺风而行,在回廊中穿梭。
“这几日多亏你了。”只有在她专注于做别的事情的时候,那点藏在心里的情绪才敢宣之于口。
眼中的情绪明明都浓郁的已经能够拧出水来了,说出口的话语仍旧只有苍白的几个字。
不过很显然,谢照容的心思并不在竹蜻蜓身上,她就像是在等萧云谏的这一句话。
“病灶我已经找出来了,使君拿去定能自证清白。”谢照容将小盒子拿出来,里面放着她从马匹身上解剖出来的病理,外面用了好几层布料包着。
“这东西不敢用薰香,使君将就些。”
见对方的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脸上,垂在身侧的手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是他嫌恶其中味道。
“自证清白就用不上了。”萧云谏无奈笑笑:“那日外祖母召我们兄弟二人去东屋,便已经言明,两位柔柔公主是客,不可深究此事。”
“可是......这几日我也听到了不少传闻,府中家将对此事多有议论,若是不自证,对使君的名誉恐怕是多有影响。”谢照容皱起眉头,目光从最开始的不解到试图想要宽慰,亦如她托着小盒子的双手,明明东西已经送出去,却禁不住想要触碰,而这份情感就像是她伸出去的指尖,猛然接触到对方的衣襟,就像是触碰了禁忌的墙,慌乱收回,仓促掩饰。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否被他观察到。
“是不是觉得很难以理解?明明都被压抑到这种程度了,还紧握着萧家的亲情不可放手。”
大概是要下雨,天闷热得厉害,树上的蝉还在不间断的叫着,预示着这场雨还要些时候才能到来。
“使君看得到树上的蝉吗?”谢照容忽然转动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静静地望着。
“树上的蝉会拼劲全力鸣叫,张牙舞抓的样子就像是常胜将军,可一旦离开生养它的幽绿家园,它就像是折了翅膀的飞鸟,只能瑟缩的躲在草叶下,不断仰望,乞求再回到树干上。”
“蝉尚且如此,使君何必一定要割断自己的情感呢?”
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温润的表面就像是一池清水,微有风波动,得以窥见其深邃的沟壑。
他应该是听进去了,谢照容心里想着,没有听到他的回应,谢照容悄悄地掀起眼眸观察他的动静,见他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如同两片薄薄的蝶翅,竟然让谢照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脆弱感,那种感觉——天呐,谢照容几乎是抬脚就走。
她居然对眼前的男子生出了一种怜悯的情感,那种感觉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关心,而是一种硬生生从血肉里剥离开生长出的共情。
她慌乱的脚步里,是萧云谏突然间睁开的眼睛,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以至于身后扬起的裙摆渐渐形成一个连续的弧线,那片弧线就像是一条条白次次的刀刃,沿着他微微起伏的肌肉纹理滚落下来,割裂在他陈旧的疤痕上,让它们滴落出血迹,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谢照容一路飞快回到西屋,全程她都在尽力调整气息,唯恐遇到下人入了他们的眼目。
幸而房间里并没有人,东夷在后院浆洗衣裳,绿姚估计又在外面打听什么有趣的八卦,后面的水正温着,看来绿姚也是刚刚出去,谢照容感念这份八卦来的及时,自己动手拆卸了头上的发钗,取了一份干净的衣服,进了浴房。
“姑娘,姑娘。”
“哎哟。”谢照容正在灯下书写。
她自己换洗了衣裳,刚刚的那份对话还时不时萦绕在眼前,时辰还早,伴着这种思绪固然也是睡不着的。
谢照容回到书案前,剪亮烛火抄一卷佛经,聚精会神之时,忽然听到门被砰的一生推开,没有防备,手一抖,笔尖刚蘸过来还未落笔的饱满的墨汁便沿着笔梢滴落,溅在了一面快要抄完的佛经上面,墨迹触及帛书,立刻晕染开,整张图卷顿时毁了。
谢照容直呼可惜,扭头看见绿姚愣在原地。
“无事。何事?”
见对方没有反应,她低了一下头,重新解释道:“无事的,本就是闲暇写着玩的。这么慌慌张张的,可是发生了什么?”
绿姚反应过来,福了福身,满是歉意:“婢行事鲁莽了,姑娘责备的是。”她走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是郡侯,和柔柔公主。”
不用她说得清楚,谢照容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她将笔搁下,起身理了理衣裳:“柔柔公主作何反应?”
“是小柔柔公主,婢去的时候,只见她哭哭啼啼,不知所措。”绿姚快速地为谢照容上了一个简单的妆容,陪着她出了门。
“小柔柔公主?”谢照容略有些惊诧:“不过也够了。”
“姑娘可要过去?这事儿传出去不文雅。”夜里风凉,绿姚从后面追上来,为谢照容加了一件披风。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都自带嫁妆来萧家求亲了,还在意这个。”她并不是在反问绿姚,无奈的只是谢家走到这一辈人丁不旺,爹爹前些年退隐朝堂,就只剩下她和哥哥在陈郡支撑。
而此时的萧云谏,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水里,任由身子不断地向水中滑去,直至只剩下头颈露在外面。
他仰着头,看得到天上的星火,两侧的烛火照在地上,勾勒出来的都是她的轮廓。随着身体更多的侵入水里,他感觉自己也在不断的陷落。
遥远的天地里,思念的沼泽,回忆的长河,都在不断的引诱他去跋涉,他一步步往前走,想要抓住她的轮廓。
可不断深入的脚步,却将他一次次吞没,他越往前走,她的轮廓愈加求而不得,如同横在面前的湍急的河流,让他这支孤舟要怎么涉过。
“使君,使君。”
他猛然惊觉,从水中坐起身,才发现额头竟已经出了冷汗。
“东屋那边唤您过去。”
“知道了。”萧云谏沉闷地应了一声,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地情感。
他用水抹了把脸,才从浴桶里站起来,烛火摇曳,照的他后背光淋淋一片,犹如抹了层油,愈发显得筋骨利落,肩背直到腰界以下,肌肉线条犹如流水般起伏。
“二公子出了事情,老夫人请您过去。”
萧云谏接过笛楠递来的外裳,浅浅地应了一声。
谢照容赶过去的时候,房门半掩着,透过帘幕看得到妙法慧还娇滴滴地坐在地上,眼泪估计是哭干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通红着,像是一只受惊吓的小兔子,瑟缩着羽翼。
屋里的帷幔乱着,烛火虽然已经熄了,却还能够透过露出来的被褥,推断出刚刚的事情是有多么的激烈,床前的地上好像还丢了一些用过的帕巾,隐隐地还能闻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味道。
听说赵夫人已经被徐老夫人请去正厅了,另一位柔柔公主也在,屋里的女婢们都被住了嘴,只有徐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还在试图掩盖作案现场。
这个从匈奴来的小姑娘,也就没人顾得上了。
谢照容也听乳母讲过一些,但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