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群蝴蝶
关于那个吻,哈利后知后觉。
他先是像做梦一样上了场。从帐篷到围栏的那段路是怎么走完的,他后来完全想不起来。他好像一下就站到了那条匈牙利树蜂的面前,直面那庞大的身躯。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他的脑子明明有些模糊,观众席上所有的尖叫、呐喊似乎都只是遥远的嗡鸣;却又在同时无比的清晰,像是火龙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与举动他都能察觉:他看见了那些微微翕动的鳞片,看见金黄竖瞳里涌动的情绪,看见那些火焰缓慢喷出的轨迹。
他成功了,一切都快得不像真的。
他喊出“火弩箭飞来”,他的那把老朋友飞快地就破空而至。他翻身上去,天地一瞬间倒转。人群的尖叫依然朦胧,但猎猎的风声却又无比地清晰,他绕着火龙的头顶飞,侧翻躲过她吐出的火墙。接着,他准确地施出了遮目掩视,那个大家伙顿时就嚎叫起来。
在她甩动脑袋慌乱的间隙,他趁机压低扫帚,从那庞大的翅膀下方钻了进去。金蛋就在那里,他一手抓着扫帚柄,一手把那颗蛋捞在了怀里,紧跟着抬高身体,拼命往外飞去。
但或许是火龙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那巨大的尾巴疯狂地抽动了起来,带起一波波汹涌的气流。一根骨刺擦过他的肩膀,袍子似乎裂开了,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往下流淌。但他并没有注意,他只想着往外飞。
等到晴空再次完整地出现在头顶时,他已经跪在了围栏外,怀里抱着金蛋,眼前微微有些眩晕。
接着,他就坐在了医疗帐篷里了。
庞弗雷女士很快就把他安置在一张床上,撕开他被血浸透的后袍。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不停地骂:这个比赛根本不人道,早该被取缔,把一群孩子送去面对火龙,简直是在谋杀……但她的话就像是一片微风,从哈利的耳边轻轻地滑过去,一个字都没能钻进去。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只看见帐篷的篷布在轻轻鼓动起伏。
接着,背后的伤口在药水的轻拍下才一点点醒过来,显现出冰凉的,剧烈的刺痛。
但这剧痛的程度……
竟一时比不上他脸上的灼烫——
被吻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正在灼热地发烫。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此刻才忽然意识到……
那是一个吻。
她真的吻了他。
那个吻就那样突兀地,陡然地在他脸颊上烫了起来,简直比火龙的烈焰还要烫,几乎要烧穿他的那块皮肤,再钻进他的身体里。
就好像赫敏的唇还停在那里似的,温软,轻柔。
哈利没有什么被吻的经验。他仅存的记忆里,只有韦斯莱夫人匆匆地亲过他。或许在更远更远的,但也真实存在过的岁月里,他的爸爸妈妈也曾经亲过他,可那些他也都不记得了。
而且就算记得……他们也不是赫敏,赫敏也不是他们。
一时间,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那么混沌。所有的念头都像是被搅乱了似的,看不懂,模糊又眩晕。
他只是下意识似的,虚虚地拢住了那一片脸颊。
·
他的手一直放在那里,直到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
那一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刷地一下就把手放了下来,速度快得差点打到了自己腿上。他迅速别开脸,把那一小片脸颊藏在里侧,又做贼似的把那只手握了起来。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小天狼星抛着手里一大袋的加隆走了进来,金币叮叮咚咚地响着。他先往哈利的肩膀上看了一眼,随后就继续说了起来,语气里又是得意又带点儿恼火,“要不是卡卡洛夫那老东西,你就是唯一的第一。”
已经评过分了吗?哈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小天狼星自豪的神情上慢慢地扫过去,轻轻落在了他的身后。
赫敏正站在那儿。
她跟着小天狼星走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抢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了他床边。但她似乎也很高兴,脸颊微微泛着粉色,一双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同时,她又带着一点儿担忧,目光不断滑过他被包扎过的背部。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看他的眼睛。
但……
哈利其实也没怎么看她的眼睛。
他应该看她的眼睛的。
从前他看赫敏,都是先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都是那样灵动,温暖又狡黠。接着,他会看向她的脸颊,看向那些从她耳后钻出来的碎发。他总是忍不住去看那些毛茸茸的,暖融融的头发,那是独属于赫敏的头发。
可是真奇怪,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上面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完全不受控制地落在了……
她的唇上。
那微微泛着红色的,带着一点儿光泽的唇。
她大概刚刚才咬过它,因为下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儿浅浅的齿痕。哈利几乎能想象到,那是她在看着他的比赛的时候,由于担忧而留下的……那是为了他留下的。
……
那嘴唇就那样落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是那么柔软,又那么温暖……
实际上,它也真的……
……
忽然,一阵吵嚷声从外传来,一下就打断了哈利的思绪。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忽然浑身都发烫了起来。
从额头到耳后,从耳后到脖子,从脖子到全身……几乎都和他那一小片脸颊一样滚烫了。
他飞速地,几乎是扯开自己的目光,拼命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
就见拉文德扯着罗恩走了进来。
“我真不明白——”拉文德一边使劲扯着这个红发男孩的胳膊,一边对他大声地说道,“你明明在赛场上担心得要死,结果过来看人却不敢了——”她转过脑袋,又对哈利说起话来,语气同样十分夸张:“你刚刚被火龙尾巴打中的时候,他差点从看台上急得翻下去——”
哈利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恩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像是被开水整个儿烫过。他嘴里嘟囔了几个字,没人能听清。他的眼睛先是往哈利身上匆匆一瞟,又用更快的速度扫过小天狼星和赫敏的方向。
紧跟着,他猛地一挣,把胳膊从拉文德手里扯了出来。他掉过头去,险些撞到帐篷的篷布上,又狼狈地掀开帘布,飞快地跑走了。
拉文德气得直跺脚。“看比赛结束的时候,他都跟我说了——说之前不应该和我吵架,说他不应该那样跟我说话——还说就是有人想要害哈利,不是哈利报的名——”她的脸因为生气也变得红扑扑的,“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当你面这样说——”
·
是啊,为什么呢?
傍晚的时候,哈利的大脑才逐渐重新转动起来,想起这个问题。
那时他才从人群中脱身——格兰芬多休息室里又举办起了庆祝会,他被人群簇拥着推来推去,被包围着大喊着名字。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从那些热情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坐到角落的那张沙发上后,他对着身旁的赫敏提到了这个问题。
但科林又蹿了过来,手里举着那个相机。他的弟弟紧随其后,
“你当时害怕吗,哈利?”“哈利,你念的是什么咒语?我能给你拍张照吗?就用你赛场上那个姿势好不好——”他们一边激动地叽叽喳喳说着,一边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他。
哈利只好说他累了,背还在疼,庞弗雷夫人让他休息。他重复说了好多遍,才让兄弟俩不情不愿地停下了发问和请求。
在他们离开后,哈利才重新转头看向赫敏。但她的目光却在对上他的瞬间倏地离开了,垂下去看向了手里捧着的南瓜汁。
“他是尴尬呢。”赫敏语气平静地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