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6章
“尤里斯”脸上的表情消失。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万佳，眼瞳中的黑色扩散，直到整个眼珠漆黑一片。
“你居然认得出来？还以为你对这个人不那么在意呢。”幻像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他？”万佳冷笑着反问。
“可他似乎不这么认为，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假尤里斯指向自己。
幻像虽然不能读取他们的记忆，但对于进入者的情绪的感受绝对不会错。
万佳抿紧唇，看他想继续说什么。
“他对你的感情……应该比你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幻象笑了笑，“如果把那些感情比作一整片沙漠，那么你现在察觉到的，大概只有掌心里的一捧沙。”
见万佳没有回话，幻象继续说道：“他很在意你对他的看法，你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让他高兴许久，可你似乎很少注意到这些，让他有些挫败。不过……他自己也有些事情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
“他瞒了我什么？”万佳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幻象摊开手，“不过迷宫会受到进入者欲望的影响，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或许和他心里某些隐藏的念头有关。”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万佳眯起眼，继续问。
“因为你很特殊。”
幻象偏了偏头，仔细打量着她。
“每一个进入迷宫的人，镜子都能映照出他们最想要的东西，甚至是他本人都未察觉的欲望。但你很不一样，我们看不到你的渴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它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连君主的欲望我都能照见，偏偏对你毫无办法，真是奇怪。”
难道是因为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万佳心中一动，不过她还无法确定原因，也不打算向眼前的幻象透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万佳问。
“没什么。”幻象笑道，“只是提醒你，或许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他。”
“那又怎么样？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对待我。”
“看来你倒是很相信他。”
“当然。”万佳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紧握抵在幻象颈前的短刀，“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了吗？”
“这个嘛……”
幻象故意拖长了声音，却没有回答。它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咙前的刀锋，忽然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这里的幻象可不止我一个。”
万佳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那张熟悉的面孔便开始扭曲。皮肤如同受热的蜡一般融化，五官失去形状，整个人随之塌陷，最终化作一摊浓黑的影子，渗入地砖的缝隙。
万佳的手抓不住影子，眼看着那团黑影消失在脚下。
紧接着，镜子构筑的回廊剧烈震动，四周的镜面接连碎裂。
万佳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却没有等到碎片落下，那些镜子在破碎的瞬间便化作粉末，连同原本明亮的回廊一起消失了。
片刻后，震动停止，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万佳放下手，环顾四周。
幻象最后那句话让她有些在意。既然刚才那个尤里斯是假的，那么真正的尤里斯此刻又遇到了什么？
她试着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正前方隐约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万佳顺着光看过去，发现那里竟然还留着一面镜子。
整条镜廊都已经消失，唯独它完好无损。
万佳握紧短刀，拿稳手中的宝石，谨慎地朝那面镜子走去。
——
另一处空间。
尤里斯横劈一记，黑刃将迎面扑来的怪物拦腰斩断。残肢接连坠地，然而两侧的镜面中，又有更多的怪物冒了出来。
它们长得和尤里斯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他的魔法能力，挥舞着变幻出的长刀向尤里斯扑来。
尤里斯早已失去了耐心。
自从与万佳分开，他便一直在这片无尽的回廊中寻找她的踪迹。可镜子里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杀死多少，都会有新的出现。
“碍事。”
他五指掌开，黑雾从掌心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
扑来的怪物被黑雾缠住，身体被束缚着停止了动作。与此同时，长刀向外横扫，将怪物连同周围的镜面一并击碎。
整条回廊剧烈摇晃，裂纹沿着镜面迅速蔓延。
就在刀光即将击中正前方的镜面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对面冲出。
“尤里斯！”
熟悉的身影让他动作一滞。
万佳跌撞着出现，正好挡在黑刃前方。刀光贴着她的脸颊而过，削断了几缕发丝，直接在她身后的墙面劈出一条刀痕。
尤里斯瞳孔骤缩，强行收回魔力。他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却顾不上强行收力带来的反噬，立即朝她走去。
“万佳？你没事吧？”
“我没事，终于找到你了。”
万佳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急切。
“我找到破解镜廊的办法了，快跟我来。”
尤里斯看了她脸侧的伤口一眼，跟着她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遍地的怪物残骸，沿着回廊一直向前走。两侧的镜面仍在不断地出现新的怪物，尤里斯单手回刀，将试图靠近的幻像逐一斩断。
但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雾气渐渐染上了红色。
一股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尤里斯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目光停留了片刻。
万佳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带他向前。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石台，上面嵌着一只圆形石盆。盆约有脸的大小，盆壁刻着盘旋向下的螺纹。里面是干涸的，红雾正从石台下方不断涌出，弥漫整个空间。
尤里斯停下脚步。
这里的雾气比回廊中浓得多，甜腻的气味充斥了鼻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鸣，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心底念头原本就在躁动，现在不受控制地叫嚣更多。
“就是这里。”万佳站在石台边，回身看向他。
“尤里斯，这是一个特殊的道具，只有完成献祭才能通关。”她说。
“要怎么做？”尤里斯问。
“只要用血液填满祭池，就能实现献祭者的任何愿望。也就是说，只要在献血时许愿得到世界碎片，我们就能通过这一关试炼。”
万佳指向盆中干涸的凹槽，继续说道：
“但是你知道的，我的身体恢复得太快，血液只要流出就会立刻愈合，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
尤里斯听懂了她言下的意思。
“所以必须是由我来。”
“对。只要祭池被血液填满，通往终点的道路就会开启，我去拿到世界碎片，这一关就能通过了。”
万佳的语气无比笃定。
尤里斯紧盯着她，沉默了一瞬。
“好。”
他应下，毫不犹豫地凝结出黑刃，横在手腕上。刀锋贴着皮肤，只需轻轻一划──
“不够，尤里斯。”
万佳摇了摇头。
“手腕流血太慢了，而且祭池对血液的位置也有要求。”
她向前几步，站到尤里斯身前。
甜腻的气味混杂着弥漫的红雾，随着靠近氤氲而上。她直视着尤里斯的双眼，手指向他的胸口。
“只有这里的鲜血才有用。”
万佳的另一只手抬起，覆上他握刀的手，引导刀尖缓缓向上。
“只要小心一点，把刀……慢慢地……小心地……刺进去，等祭池填满……你想要的东西就都能实现了。”
尤里斯垂眸看向抵在胸口的刀尖。
任何愿望。
这个反复出现的词忽然在脑海中变得格外明晰。
如果祭池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那么除了世界碎片，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索求？
比如……让万佳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再也无法压下去。
他知道万佳一心想要完成试炼，回到原本的世界。可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够让她自愿改变主意呢？
只要许下愿望，她或许就会愿意留在这里，再也不必离开。
尤里斯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红雾不断涌入鼻腔，甜腻的气味令他头晕目眩。那些平日里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却显得如此简单，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轻易实现。
万佳仍在说着什么。
“记得，一定要一直想着愿望。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吗？只要完成献祭，我们就不用再为这些事烦恼了。”
她握着他的手，将刀尖又向前送了一点，冰冷的刀锋抵紧胸口，隔着衣料传来尖锐的触感。
尤里斯看着她：“任何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
万佳仰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很快，你想要的一切就都能实现了。”
“那如果我许愿你留在这里呢？”
万佳笑意更盛：“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同时许下两个愿望。但其实你不需要许愿，我本来就一直想陪在你的身边。”
尤里斯凝视着她，黑色的眼瞳闪动，但他最终缓缓摇头，将她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推开。
“我想听到这句话，但并不是想从你的口中。”
他的目光沉沉，汇聚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你的样子和她很像，这很好。但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万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她，你没有资格让我做任何事，留下也不会是她的愿望。”
尤里斯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的迷乱逐渐褪去。
“如果她想留下，一定会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许愿，替她做出决定。”
“万佳”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尤里斯没有回答，而是问：“真正的万佳在哪里？”
“她没事，她正在过来。”幻像说。
尤里斯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继续问：“镜庭迷宫的真正破解方法是什么？”
“破解方法？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拿到世界碎片就能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已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