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浆洗而已
姜静姝醒来时，窗子外头的天空里才露出一丝鱼肚白。
她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学着旁边宫女的样子，将棉被叠好、整理床铺。
洗漱是在外头的水池里，这水池由砖石堆砌而成，一溜儿看过去，穿浅粉色衣衫的姑娘们齐齐站着，高低矮瘦各不相同。
姜静姝看着她们手中的柳枝呆住了，又进了屋，假装整理衣服。磨蹭到最后，等池子旁没人了，她才走过去。
她先用帕子洗了脸，然后用这块帕子裹住食指，沾了点盐，仔仔细细地擦了牙齿，最后将帕子洗了好几遍，晾在细细的棉绳上。
“先这样吧，晚上再说，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布料，裁一点来刷牙。”
精细化洗漱的下场就是迟到。
“你怎么回事，从前都未曾迟来的，进宫住了段日子，开始偷懒了是不是？还当你是姜家的大小姐呢？这里是浣衣局，记住！你只是一个低等婢女！”
管事姑姑一顿责骂，姜静姝站在院子里低着脑袋默默承受，身后传来笑声和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她什么都做不好的，之前还天天哭，哭得我烦死了。”
“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了宫中的苦！”
“合该让她多做点活，长长记性！”
管事姑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点头道：“今天你多洗两个宫的衣服！行了，都去忙活吧。”
姜静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道反正我又不是原主，你们骂的不是我。
见管事姑姑不骂了，她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四处观察起来。
这是间极其宽阔的院子，中间有一眼望过去数不清的木质架子。宫女们坐在挨着廊道的位置，一张板凳、洗衣盆和水桶就是她们绕着打转的东西。
走到角落的水井去打水，拎回来一桶沉甸甸的水，浆洗衣物，将其晾晒到架子上，然后重复，这就是浣衣局宫女的日常工作。
其实并不算多么艰苦，姜静姝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原身这具千金之躯似乎太受不得累，提到第三桶水时突然双腿一软，连人带桶登时摔在了地上，水泼了一地。
浣衣局是泥地，被这么多水一浇，泥点子飞出去老远，立刻有宫女尖叫起来：“啊！你弄到我身上了！”
怪罪之声此起彼伏，令躺在地上的姜静姝有些恍惚，昨天她才收到考研的成绩单，二战失败，今天就在异世界当宫女了。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姜静姝都不用掐自己，后背摔在地上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实，已经让她明白现实的残酷。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很多，目标学校，慈爱的父母，没通关的游戏和没看完的电视剧……统统都像这桶水一样，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阳光照到院子里，可姜静姝的眼前始终雾蒙蒙的，在众人围上来之前，她用还在滴水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系统从她早上醒来就保持沉默，似乎换了种战术，此时却出声了。
【左边那个脸上有痣的，叫沈听荷，和你一样是罪臣之女。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她从没挖苦过你。】
系统提示的正是最先凑上来的姑娘，她是来扶姜静姝的，一脸担忧地问：“摔疼了吧，能走路吗？”
见她不说话，沈听荷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
其余的宫女都是来看热闹的，她们围着姜静姝的场面很快引起了廊道里一个老嬷嬷的注意。
“上午的活都干完了？”
老嬷嬷威严的声音传来。
宫女们一下子就散了，唯有沈听荷留在原地，肩膀上架着姜静姝。
“嬷嬷，可否让她歇息会。”
沈听荷怯怯地问。
姜静姝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姑娘胆子明明也小，还帮她求情，真是善良。
姜静姝摇摇头道：“无事，我去干活。”说罢，就伸手去够前头横躺着的水桶。
嬷嬷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湿透的前襟上，那儿已经显露出圆润的轮廓。
“左右你的活儿上午是干不完了，随我来换身衣裳吧。”
沈听荷默默回到位子上，姜静姝跟着嬷嬷进了一处殿门。
嬷嬷从橱柜里给她翻出一套衣裙，往床上一扔就出去了，毫不担心姜静姝会偷东西，并未嘱咐半句。
姜静姝脱了衣服，身上仍是湿的，发现下裙有一角是干燥的，便拿那一角当毛巾将身体擦干，才穿上嬷嬷给的衣服。
这衣服与她原先的一模一样，只是有些陈旧，想来应是嬷嬷自己的旧衣。
姜静姝走出去，见宫女们都不见了，那嬷嬷坐在廊道里，似乎是在等她。
“可还合身？”
姜静姝乖巧地点头：“合身，谢谢嬷嬷，这衣服我过几日还您。”
嬷嬷道：“行，快去用午饭吧，晚了就吃不上了。”
姜静姝一惊，连声又谢了几句便冲出廊道，顺着系统的指引跑到饭堂。
姜静姝饿了一上午，端着抢来的最后一碗饭，第一口差点把筷子咬断。
沈听荷从另一张桌子上摸过来，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豆腐：“昨儿个下雨是这样的，大家都没早饭吃，明日就好了，吃过早饭再干活，中午不至于这么饿。”
姜静姝只顾闷头吃饭，后知后觉地发问：“下雨就没早饭吃？”
“呃……”沈听荷被她弄糊涂了，但还是解释了一遍，“对啊，干了活才有饭吃，昨儿个下雨没干活嘛，低等宫女嘛，就是如此了。”
姜静姝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直白，险些露馅，赶忙找补：“我晓得，我的意思是，这是什么烂规矩。我是在感慨！”
沈听荷凑近了道：“私下说说得了，可别让人听见。”
姜静姝立马捂住嘴，郑重地点点头，同时视线像是黏在她碗里一样，移不开了。
沈听荷兀自说着：“这些人里，我也就看你亲切了，可能因为我俩情况差不多吧。”
她碗里怎么那么多菜？
沈听荷没听见回复，这才发现姜静姝盯着自己的碗，她又夹了些青菜和豆子过去，道：“吃吧吃吧，下次机灵点，手快点！”
话落，她迅速把剩下的饭菜几口扒进嘴里，拍拍姜静姝的肩膀走了。
“快吃，别最后一个出来，会挨骂的。”
姜静姝上下瞧了瞧远去的姑娘，敬佩不已。她这碗米饭是从三个人的胳膊里抢过来的，被踩了好几脚才脱身。这同样是官家之女的沈听荷居然适应得这么好，抢到这么多菜？
姜静姝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恨恨地想，自己凭什么不能适应？
用过午饭再回到工位，姜静姝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
她把堆成小山的衣服进行分类，里衣都比较干净，只需浸泡然后简单揉搓几下；蹭了墨的外衣通常没有其他污渍，着重清理袖子；沾着油和泥灰的衣服需要浸泡更久……